銀行資本補充：風險出清階段的金融穩定邏輯

傅臨 經濟學博士、經濟學家

在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發行3,000億元人民幣特別國債補充大行資本之後，市場的關注點迅速從「為什麼補」轉向「補給誰、補多少、補了之後要做什麼」。筆者在前兩篇專欄文章中討論了資本補充體系的重塑與財政政策空間的再平衡，這一篇文章則把視角進一步前移到風險出清階段的金融穩定邏輯：為什麼在房地產深度調整、地方債務化解、產業結構重塑的關鍵時期，銀行資本補充成為政策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內地房地產調整進入深水區，是當前金融體系面臨的最大結構性壓力之一。過去兩年，房地產銷售、投資、土地出讓收入均出現明顯回落，行業信用風險持續暴露，部分房企的債務重組仍在推進。儘管政策層面已明確「支持剛性和改善性住房需求」「加快保障性住房建設」「推動存量房去化」等方向，但房地產鏈條的修復需要時間，行業信用風險的尾部仍未完全出清。

助力房地產軟着陸

在這樣的背景下，銀行體系的資本充足率不僅是監管指標，更是金融穩定的「壓艙石」。房地產貸款、按揭貸款、開發貸、城投平台相關敞口等資產，在行業調整期都可能面臨風險權重上升、撥備計提增加、利潤承壓等問題。若銀行資本緩衝不足，風險暴露可能迅速傳導至信貸供給端，形成風險、資本、信貸三者之間的負向循環，進一步拖累經濟恢復。因此，特別國債補充大行資本，不僅是為了增強信貸擴張能力，更是為了確保銀行體系能夠在房地產軟着陸過程中保持穩定承壓能力。資本越充足，銀行越能在風險暴露時保持從容，越能在資產質量波動中維持信貸投放的連續性。換言之，資本補充是房地產軟着陸的必要條件，而不是房地產風險的結果。

從風險處置看，房地產軟着陸需要銀行體系具備足夠撥備能力和資本緩衝。無論是房企債務重組、項目併購、保交樓融資，還是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的風險化解，都需要銀行在資產端進行結構調整。這些調整往往伴隨資產減值、風險分類下遷、撥備計提增加等情況，若資本不足，銀行可能被迫收縮資產規模，反而加劇風險暴露。從國際經驗看，經濟結構調整期往往伴隨銀行體系資本補充。無論是日本在1990年代的金融改革，還是歐洲在主權債務危機後的銀行重組，資本補充都是穩定金融體系、推動風險出清的關鍵步驟。中國當前情況雖不同於危機時期，但房地產調整、地方債務化解、產業升級等多重任務疊加，使得提前補充資本成為一種審慎而必要的選擇。

展望未來，銀行資本補充將繼續與房地產軟着陸形成政策協同。在這一過程中，資本仍是銀行體系最重要的安全墊，資本越充足，軟着陸的可能性越大。而隨着保障性住房建設加快、存量房去化機制逐步完善、房企重組推進，房地產行業的風險將逐步出清，銀行資產質量的壓力也將逐步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