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記】大學問演「四爺」

何冀平

手機上什麼都有，你喜歡什麼就給你什麼，只要你看過一次，它就記住了，投你所好，不停呈現。我喜歡看戲，於是會出來很多戲，有話劇、有戲曲，都是已經過去很長時間的老戲，看見很多我喜歡的老演員，邊看邊讚嘆。

北京人藝的第一版《駱駝祥子》已經是絕唱。虎妞為了討好爸爸劉四爺，讓祥子在四爺壽日這一天買壽禮表示孝心，博得歡心，好成為上門女婿，先不說李婉芬演的火一樣熱烈的虎妞，也不說李翔演的厚道倔強的祥子，最讓我感嘆的是英若誠先生扮演的劉四爺。說起英若誠，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學問、他的外號叫「英大學問」，第一代的北京人藝演員個個都有學問，把他封為「大學問」，可見他多有學問了。

「水流雲在」取自杜甫：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是承德避暑山莊內一處著名景點，位於芳渚清流之北，與煙雨樓隔湖相望，為康熙三十六景中的最後一景。英若誠先生的傳記就以這4個字為名。在頤和園西北十公里有溫泉，是英家的避暑之地，中西風格的小樓旁有一塊碩大石頭，上面刻着英若誠祖父寫的4個字「水流雲在」。我為北京人藝成立六十年寫劇本，為了劇名有過一番爭執，我給了兩個劇名《水流雲在》和《甲子園》，兩個我都喜歡，劇院卻爭論不休，藝委會有幾位「學問」，喜歡《水流雲在》，說這個名字意境好，也契合紀念人藝如流水般，一代代流逝、一代代傳承。最後我還是選擇了《甲子園》，一個甲子就是60年，一目了然，劇院一向是最尊重作家的。

英若誠是上海聖約翰大學的高等生，英文和中文一樣好，他將莎士比亞的《請君入甕》和亞瑟·米勒的《推銷員之死》等多部西方名著翻譯成中文，又將中國的優秀劇本《茶館》《王昭君》《家》等譯成英文推向世界。英若誠是著名的表演藝術家、翻譯家、政治家，世界級的高級知識分子，但他經常在戲中扮演平民百姓，譬如老舍《茶館》中的「老劉麻子和小劉麻子」，把一個生活在北京南城最底層、靠拉皮條混飯吃的下三濫人物，演得活靈活現。《駱駝祥子》的劉四爺霸道、豪橫、混賬、不講理，又讓他演得入木三分。

按照戲如人生的說法，他應該有這方面的生活，但他出生名門，祖父英斂之是輔仁大學的創始人，父親英千里是輔仁大學著名學者，英若誠是中國戲劇史及政治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在舞台、銀幕和文化外交上，作出過至關重要的貢獻。他的人生充滿傳奇與輝煌，他龐大淵深的學問，多方面的驚人成就，多姿多彩的個性，起伏傳奇的際遇，可謂是奇才奇藝奇志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