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瑋璇
南方的春天火熱地來了,這也正是吃韭菜餃子的好時節。俗話說「三月三,韭菜鮮;六月六,韭菜臭。」春季氣溫剛剛回升,富足的雨水便滋養了韭菜的鮮。而六月的韭菜,倒也不至於臭,只是沒有三月的鮮了。每到周末,阿爺都會包上一頓韭菜餃子,這春季的餃子,韭香味最是濃郁。
清晨,雞鳴聲漸起,寒氣還未消散,後院的菜地裏,阿爺弓着背低聲說:「這麼好的韭菜要趁現在吃,老了就可惜了。」說罷,一雙碩大的手抓起嫩綠的韭菜,揮動剪刀輕輕劃過,滿筐的豐收便呈現眼前了。摘韭菜是最讓人厭煩的事情。兒時,這摘韭菜的工作就非我莫屬了。我學着阿爺的模樣,掐去韭菜的尖尖,撕下根上脫皮的韭菜,直到指甲縫滿是泥渣,濃烈渾濁的辛辣味湧上鼻頭,才算完成這步工作。
韭菜的味道沖得讓人上頭。有人嫌,也有人愛。阿爺見我也不喜,便說:「可別嫌它味道沖,韭菜既含豐富維生素,還能潤腸調節血脂……」
淘洗乾淨後,放在陰涼處通風晾乾。切成碎再倒入剁好的肉糜,放適量香油、鹽、生抽拌勻,醃製半小時再開工。
阿爺包餃子的速度很快。揪一把和好的麵團搓成條,切成小塊,一轉、一按、一擀,七八張麵皮依次攤在案板上。再利落地一挑、一捏、一放,一個個白花花的餃子便坐在簸箕筐裏了。我也挑了坨餡,扯着邊輕捏麵皮,但餡還是露出了皮,合不攏的餃子就像漏風的棉襖一樣,棉絮漏得到處都是。阿爺接過修補,取筷子挑出一撮肉,細細捏合縫隙,笑着說 : 「你又來幫倒忙。」 筐中開口的餃子顯得格格不入,雖然能補救,但也能看出餃子的不同。
鍋裏的沸水滾得咕嘟響 , 「撲通……撲通……」一個個餃子沉底,直到鍋上冒着熱氣,韭菜帶着麵皮的麥香一下子鋪開。反覆加入幾次涼水後,阿爺握着漏勺,沿着鍋邊輕輕刮一圈,白沫被撈起,白胖胖的餃子浮起。我踮起腳站在鍋邊,直勾勾地望着。阿爺撈出餃子放入盤中,我迫不及待地舀起那個修補後的餃子,嗦着勺底的湯汁,連呼好幾口氣後,才敢咬下一口。那又鮮又香、又韌又軟的味道,至今想起,仍是心中最牽掛的滋味。
醋、餃子、酒和大葱,一樣都不能少,阿爺吃得津津有味。童年時的阿爺從未吃過餃子。直到長大後去北方度過軍旅生涯,常與戰友一起在食堂包餃子迎新年,才學會的。歲歲年年,即便後來條件好了,各種風味的餃子也都吃過,但在阿爺心中,還是韭菜餡的餃子味道最香。
自阿爺離開後,我很少再吃餃子。而這一次,我又嘗到了韭菜的味道。父親負責和餡,我來包。與阿爺包的不同,佐料多了胡椒粉;餡料除了韭菜和豬肉,還有蝦仁。麵皮是母親一早去市場買的。雖然沒有了手擀皮的慢工序,但現成的皮包得多了,餃子的模樣倒也好看了幾分。
如今,只要空閒在家,父親都會張羅包許多餃子,提前存放冰箱。製作的花樣也更為豐富,時而煎、時而蒸。有朋友來家中做客,無論他們愛不愛吃,母親都要蒸一盤餃子上桌。
時光荏苒,歲月悠悠。餃子裏包的平凡煙火,無論何時包,這包餃子的習慣已經融進了生活的慢時光裏。它不只有春韭的鮮,還有生活的酸甜苦辣,在心中留下了春的滋味,年復一年,年富一年,流轉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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