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事牽動全球命運 美應審慎守信

何志平

美國和伊朗代表團4月12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結束三輪實質性談判，雙方在一些問題上達成共識，但在兩三個最重要問題上存在分歧，最終未能達成協議。美伊於8日宣布停火兩周，意味着雙方還有時間再次談判，有關下一輪談判時間、地點及計劃尚未可知。本次談判雖無果而終，但也不算白談。跨越近50年的恩怨、40天的直接交火，雙方終於坐在談判桌前開啟了關鍵性一步。國際社會迫切期盼中東局勢降溫，不管怎樣，「談」總是件好事，只是「談」要有誠意、有原則、講規矩、守信用。

這場談判始於11日且持續20多個小時，是自1979年以來美伊最高級別「面對面」談判，也是兩國2015年至今的首次直接談判。從之前「代理人衝突」、經濟制裁到徑直打擊疊加，再到美國副總統萬斯率300人代表團赴巴磋商，這是伊朗以堅定意志、毅力和非對稱戰略、地緣優勢、聯盟網絡堅決抵抗美軍事霸權主義、單邊主義行為的結果。會後，伊方稱由於「美方過度野心」阻礙了雙方達成共同框架；萬斯表示已明確提出美方「紅線」及可接受與不可接受條件，而伊方「選擇不接受這些條款」。特朗普總統12日又發文稱，美國海軍將立即開始阻止任何船隻進出霍爾木茲海峽，並「在適當時間，我們軍隊會完全『準備就緒』，把伊朗的殘餘力量終結」。在矛盾未解決、對立未緩解情況下，美伊戰火會否重燃甚至升級？

談判無果 但仍有對話機會

伊斯蘭堡談判雖未取得突破，亦未即刻「崩盤」。據多家國際媒體報道，萬斯表態暗示美國方案依然可成為未來談判基礎，美伊潛在談判通道仍然敞開。伊朗外交部發言人也稱，「外交永遠不會結束」，伊朗與巴基斯坦等方聯繫商議將繼續進行。這場角力注定長期且複雜，未來伊朗局勢發展或有幾種可能：

一是維持停火和談判窗口。美伊現都面臨不少戰場消耗及國內外壓力，均有外交談判意願，後續可能先就局部停火、凍結部分制裁等議題達成臨時小協議，為核濃縮鈾等核心問題談判爭取更大空間。

二是陷入邊打邊談僵局。美伊在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核濃縮鈾和伊朗海外資產解凍等關鍵問題上明顯存在巨大分歧，短期很難談出結果。特朗普大規模增派地面部隊的念頭受限於國會實質性制約，現狀不可能速戰速決，更可能會出現邊打邊談局面，即衝突有限升級與斷續談判交叉，雙方相互「要價」，不排除以色列有恃無恐、美方再次極限施壓等。伊朗在國家主權與安全核心利益面前寸步不讓，美國深陷戰爭泥潭，國際油價長期不穩，中東地區處於風險之中，變成短期內的新常態。

三是霍爾木茲海峽困局或持續。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是當前對抗美國最有力手段之一，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美以伊三國情緒問題，而是將世界能源、航道、盟友安全一起綑綁。一旦對峙博弈，航道就成為風暴中心，全球經濟被拖累入「高成本、低增長」超級滯脹風暴。

四是特朗普個人窘境。一場伊朗衝突引爆全球石油危機，導致美國國內通脹壓力猛增、經濟棘手、軍需飆升，民眾怨聲載道，共和黨內嚴重分裂，民主黨虎視眈眈，中期選舉危在旦夕，國際盟友紛紛遠離，戰事懸而未決，特朗普接下來或將面臨總統彈劾、伊朗聖火令暗殺（伊斯蘭教史上無期限無國界的全球性追殺）及美國內部政治刺殺等，死亡如影隨形。這些綜合因素，都會成為伊朗對特朗普政府的特別施壓點，讓伊朗對美「持久博弈」。

中伊協議 保住伊朗防線

伊朗是當前戰爭表面損失更大的一方，卻未必是美伊談判中心理更脆弱的一方。伊朗前空軍元帥阿克塔爾表示，經歷多次外交欺騙與戰火灼燒，伊朗信奉對話、行事理性，但仍以完全不信任的態度一邊與美國進行談判，一邊手指扣在扳機上。儘管伊朗遭受美以軍隊強勢襲擊，但仍「略佔上風，其時間仍在他們一邊」。相較過往所有被美國盯上的伊拉克、利比亞等中東國家，幾乎都逃不過軍事打擊癱瘓抵抗能力加美元制裁窒息經濟循環，最終國家崩盤的死亡攻勢，為何這次失靈？伊朗何以絕不低頭？

其實答案就在2023年中國和伊朗簽署的深化版《中伊25年全面合作協議》，包括25年合作路線圖，涵蓋能源開放、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反恐協作及本幣結算等內容，明確不設量化目標且不針對第三方國家，為「一帶一路」倡議與伊朗「向東看」戰略提供了系統性合作框架。

這套系統性合作讓伊朗有效應對美國的一切不義打擊：首先是長期本幣互換協議，中伊雙方約定貿易全部採取人民幣和里亞爾直接結算，不走美元中間銀行及SWIFT跨境支付通道；其次是能源貿易兜底機制。無論國際形勢變幻，海上航路通不通，中國對伊朗原油開採每年保底採購量不低於4,500萬噸。且雙方用3年時間，打通經巴基斯坦和中亞陸路能源運輸航道，即使海道被封，還有陸路；其三是民生領域全鏈條合作，全部落實到糧食倉儲、藥品生產、日用品製造、電力水利等領域。三年下來，伊朗糧食儲備足夠全國18個月需求、基礎藥品自給率從40%到85%、日用品自給率突破70%等。一個國家的戰爭韌性不在於有多少導彈，取決於老百姓在炮火間隙還能不能活下去。正是這些看不見的工程，守住人民生存底線，保住了戰爭中的最核心社會基本盤和最堅固防線，是伊朗抗住美國侵犯的最大底氣和底牌。

兵戎相見 只會損人不利己

中國這種致力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維護多邊主義的國際合作模式，大家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合作共贏，不以大欺小，不犧牲主權，不依附於人，不干涉他國內政，更不拉幫結派搞陣營對抗，是過去幾十年國際合作中極為罕見的真正意義上對等合作範本。真正的大國智慧不是比誰的拳頭更硬，而是晴天修繕屋頂的遠見和成人達己的胸懷。武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兵戎相見只會增添新的仇恨，令解決問題變得更難。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在主權問題面前輕易妥協讓步，美國只有言必信、行必果，雙方才能重拾信任、重返談判桌，否則損人不利己，誰也無法承受只鬥不和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