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語講呢啲】「唔使問阿桂」的前世今生（2）

●梁振輝 香港資深出版人

說到「唔使問阿桂」的典故，網上流傳着兩個深入民心的版本——一個針對人物「阿貴」，而另一個則是「阿桂」。

與「阿貴/阿桂」有關的典故當然是主角的名字中有個「貴/桂」字；而這個人應身份相當，若不然其事跡又怎可家傳戶曉呢？

其一說法：

清末廣東巡撫「柏貴」是兩廣總督葉名琛的下屬。有人說「柏貴」能力平庸，也有人說因為葉名琛權勢更大，「柏貴」的部下常常越過他直接向葉名琛上報。

【真實歷史原來是這樣的：柏貴（1793-1859），原黃旗蒙古人，清朝官員。1858年1月，英法聯軍攻陷廣州後，為恢復城內秩序，逮捕了兩廣總督葉名琛，並成立了「聯軍委員會」。柏貴被軟禁於觀音山，不久後被英法總局復職並一同管理廣州全城。柏貴也因此成為西方殖民者在中國的第一個傀儡。為了維持傀儡地位，柏貴不斷說服同僚放棄抗戰，並為侵略者開脫罪責。結果，他遭到朝中內外有識之士的強烈反對，失去了咸豐帝的信任，最後被英法聯軍鎮壓。他鬱鬱寡歡，於1859年在廣州去世。】

另一說法：

「阿桂」，本名李世桂，是清光緒年間駐守廣州五仙門的軍官。他貪污腐敗、敲詐勒索商賈、包庇鴉片賭徒，臭名昭著。後來，清政府大刀闊斧地整頓貪官污吏，他被岑春萱逮捕審訊，最終落得悲慘下場，廣州市民對此歡呼雀躍。

當時，這個故事被改編成一首粵謳《問阿桂》，諷刺這位貪官污吏；部分歌詞是這樣的：

唔使問阿桂，阿桂如今實在慘悽。自從被押日夜咁震巍巍，想起往日何等逍遙，今日何等閉翳，總係孽由自作，不得運舛時低……

歌詞中頭一句「唔使問阿桂」，意思是「阿桂現在遭殃了，不用問，人人都知道他罪有應得」，反映了當時民眾對他有這種報應的看法。這句話後來成為常用語，用來形容某人因其惡行而受到懲罰，情況不必多問也可想而知。

後人就以上述的典故來作為「唔使問阿桂」這個話語的考證了。

先不論上述的情節是否屬實，在芸芸歷史人物中名字中帶「貴」字或「桂」字的可不少；如是者，征東唐將「薛仁貴」、引清兵入關的「吳三桂」等均可「堆砌」成「典故」中的主角。由於廣東話一些俗語和歇後語都與「諧音」相關，所以筆者也可聯想到與「貴/桂」音諧的「龜」，「阿貴/阿桂」的真身也可以是相士用來占卜的「龜殼」（俗稱「阿龜」）。

如此看來，上述的所謂「典故」的可信度存在着很大的疑問，而我們亦不可能接受「典故只是民間流傳、根本無須考究」的說法。

如果是本欄「粵語講呢啲」的長期讀者或只是剛巧留意到近期寫的幾篇與「阿桂姐」有直接或間接關係的文章，到了今期，有人會看出了一個「鋪墊」的格局——逐步帶引讀者去探究「阿貴/阿桂」的真身。

說到這裏，或許有人已經知道「阿桂」就是其中一篇文章提過的「廣西男性/廣西人」；「唔使問阿桂」其實就是指：

結果明顯不過，有需要問到「廣西」嗎？

意味着「眼前」（就近）已看到了真實狀況，要問到「廣西」（別稱「桂」）那麼「遠」嗎？

值得一提，不少人執着上面一首首句為「唔使問阿桂」的粵謳，而斷定當事人「李世桂」正是典故的主角；可惜這裏是「應用」而非「出處」。筆者可告訴大家，是先有「唔使問阿桂」流傳，又碰巧李世桂有預期的下場，才有這個「美麗的誤會」罷了！

「唔使問阿貴/唔使問阿桂」在坊間流傳的典故說明了一點：

幾乎凡有「典故」的都是「虛構」的，大家應着眼於其「生成背景」而非跟大隊「找典故」。

筆者從事「辨證粵語語料」多年，所面對最大的問題是：無論你說得多有「邏輯」，人們，尤其學術界，仍會「要求」有一定數量的「文獻」去撐持，所提出的「理據」才可成立。然而在筆者的認知裏，只要「符合邏輯理據」，儘管沒有前人、偉人留下的「文獻」，所述說的仍得以昂然立足於天地之間。

從廣西女人「阿桂姐」賣布，到使唔使問到去「廣西」，狀況絕非巧合，而是具貫徹性的。那還須找根本不存在的「文獻」出來佐證嗎？於此，大家又是否需要「理性」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