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話題轉向人工智能,黃建新的思考進入了語言學與哲學層面。他提出:AI正在帶來人類的「第三語言體系」。「人類最早的語言是面對面對話。當對話無法充分表達思想時,文字作為第二語言出現。而AI帶來了視聽與文字融合的綜合語言——這是第三語言。」他將這一變化置於維特根斯坦「語言即世界」的哲學框架中。「現在年輕人的交流,視聽文化語言已經超越了純文字。如果你將AI置於語言學範疇內,它就是從對話到文字再到視聽綜合語言的演進。」
這一演進的意義遠超電影產業本身。「這是對人類生命力的重塑。」文字的發明讓人類從小語種走向大語種,尋找共通的表達基礎;而視覺語言的障礙最低,表情與影像人人皆可理解。「你發出一個影像,對方就能接收信息——這就是交流。」
在此基礎上,黃建新做出了一個大膽判斷:AI使電影回歸了文化本質。「電影本質上是一種『次生文化』——它是技術抓取戲劇、美術等原生文化拼接而成的。原生文化的最大特徵是人人參與,但電影從誕生起就是一小撮人控制的藝術。」AI的出現,使電影第一次有可能克服這一先天缺陷。「AI使人人都有能力參與視聽表達。但人人都會拍,不意味着不需要藝術家。正如人人都會唱歌,巴伐洛堤依然不可替代。AI提高了每個人的審美眼光,對專業創作者的要求反而更高。」
黃建新認為AI真正的挑戰在於決策權的讓渡。「你訓練了一個AI,它半夜替你寫了一封邏輯縝密、措辭嚴謹的絕交信,發給你的女朋友,你醒來後無法反駁。」他笑着說,這正是藝術的絕佳題材。「這不就是一個短片嗎?AI非但沒有毀滅創作,反而開拓了新的題材領域。」
面對AI帶來的不確定性,黃建新對年輕創作者的忠告簡潔有力:「先動起來,不要急於下定義。」他指出:迄今為止,全球尚未有一部真正的AI電影在院線正式上映。「大家討論得義憤填膺,但AI電影還沒有真正到來,你如何定義?」他鼓勵年輕人使用AI工具,「把自己的想像力表達出來。不要求表演達到微妙的層次,但至少要會講故事、會構建結構、會塑造人物關係。」
他算了一筆賬:過去製作一部電影的分鏡動態預覽可能需要數十萬元,如今每分鐘只需500元,一部100分鐘的電影僅需5萬元。「你跟投資者談半天,不如直接給他看效果。好看,資金就來了。」AI還能夠幫助那些不擅長言辭但想像力豐富的創作者,把一個即將被埋沒的天才重新挖掘出來。黃建新提到自己參與過多屆創投評審,發現一個常見的遺憾:特別會表達的創作者容易拿到投資,而有些真正有才華但不善言辭的人被忽視了。但是AI的出現會改善這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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