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散文植根於生活

辛 年

五四新文學運動開啟一個時代，星漢燦爛，大師輩出。新文學第一代作家的創作實踐，奠定「藝術為人生」的方向，影響深遠。以《畫夢錄》在散文藝術中自創一種獨立的抒情文體的何其芳，在13年後，他的散文集《還鄉雜記》，也從個人愛情走向更廣闊的生活。

文學作品的構思源於生活，文學家在現實生活的素材上加以提升，再用藝術化手法加工。這是我早前參與由香港公共圖書館舉辦的「中文文學創作講座」時，在作家蒲葦老師主講的「夢中相遇的白話範文」中得到的收穫。我贊同蒲老師的意見，散文貴乎真誠，需要有足夠的生活基礎和思考。

蒲老師舉出六種散文創作的心法，包括要具體、用語新鮮靈活、景情互動、善用比喻、重視幽默感和善用對照。他以董橋的《中年是下午茶》為例，用具體的事例描寫中年：「只會感慨不會感動的年齡，只有哀愁沒有憤怒的年齡。」談到幽默，他則以余光中的《開你的大頭會》為例：「於是會議到了最好的部分：散會。」另一篇是王力的《請客》，文章首先以反語指出中國人是請客的民族，然後分析請客者「小往大來」的心態及手段，接着說明請客其實不但不能聯絡感情，而且害處甚多。他以張曉風的《我在》說明如何經營節奏：「樹在。山在。大地在。歲月在。我在。你還要怎樣更好的世界？」

他提示寫作的要訣為：從生活入手，留心觀察，參考佳作，豐富創作內涵，透過生活的累積，就可以像砌積木城堡一樣，砌出好文章。他又提到兩位名家的寫作觀：余光中是「直面自己，心中有話便成文」，魯迅則是「有真意，去粉飾，少做作，勿賣弄」，都強調文學作品貴乎真誠。

最後他介紹本地作家西西為報刊專題而寫的《店舖》，來說明散文如何聯繫生活。文章以上世紀七十年代仍存在於上環一帶的舊式店舖為對象，以現代超級市場和百貨公司作映襯，然後從環境、店名、器物、貨品、色彩、氣味等方面描繪出舊式店舖的特色，抒發了她對舊事物的依戀和認為「萬物自有生命」的看法。至此，我想起在閱讀胡燕青一篇描寫一爿紮作小店的種種事物的散文《彩店》時，內心總是不自覺地跟隨作者的生活步調輕輕搖曳，腦海中浮起兒時過中秋節在紙紮舖前觀看彩色燈籠的回憶片斷。

近期，我閱讀張愛玲的散文《公寓生活記趣》，背景是當年上海華山路的一棟公寓。她筆下的公寓生活，很多都牽扯到「快樂的授受」，產生很多不同的瓜葛和糾纏。儘管都是瑣事，張愛玲卻可以將公寓內不同人物生活的互為「滲透」寫得很有趣，突顯出她善於觀察的一面。文學創作，正是要求作者有敏銳觸覺。

出色的散文家均善於細緻地觀察生活，在生活的日常事件中提煉出發人深省的題材和意念。期待有更多年輕人寫作散文，細訴自己的生活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