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預言師

劉征

我們在不同時期都聽過不少預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該當是千禧年前的一則，說的是人類要在這一年毀滅。然而，現在回頭來看，這種末世言論顯然不是事實。當前的世界，人類非但沒有毀滅，甚至在物質程度上遠勝以往。這至少從現實的角度反駁了末世預言的不可靠。倘若回到那則世界毀滅的預言，之所以被很多人封之為信條，是因為此人早已成名。他曾有過許多預言，竟都在後世被驗證了它的真實性。這就讓他顯得像是一個傳說了。

然而，本文並非想要反駁預言的謬誤。恰恰相反，我會傾向於認為預言是有道理的。它是預言師基於某些徵兆得出的判斷。既然是一種判斷，預言就離開了神學，成為一種知識活動。問題其實不在於誰發出了預言，而在於這些預言師當中，竟然有一些人接二連三地被印證了他所說的，而且這個時間周期延續至他死後的數千年。這確實有些神奇。

可是這依然是可以解釋的。它的原理其實類似於一種中獎機制。在那麼多預言師當中，總有某一兩個人恰巧比別人的預言正確率高一些。而且，由於預言是一種趨勢判斷，它甚至比中獎的幾率還要高。只要你能夠更多地尊重歷史，並在當中探尋歷史發展的規律，也許真的有些人可以勘破這世界的奧秘。畢竟，在很多哲學家那裏預見未來，也是常事。所以，在一種知識判斷的基礎上，預言就成了一種概率學，誰的結論在後世被印證得更多，誰就更像一個先知。

尤其是那一類把趨勢判斷對應到物質生活事件的人。譬如一個預言師預示了某個帝國的傾覆、某種文明的隕落等等。考慮到大眾對於抽象判斷本身的排斥，對於可感物質的信任，那些具有判斷力，同時又有世俗化能力的哲學家就更具備成為預言師的能力。或者說，一則判斷變成一則預言，不在於它作為知識行為本身的合理性，而在於它的世俗形式太易於傳播了。

邏輯推演是不可能傳播的，作為一個過程，它是一套環環相扣的體系。但它的結論，尤其當這結論還被冠之以事件的名義，然後成為被道出的那個「天機」，它就相當容易被人記住。尤其是，一旦這則預言在百年之後竟然成真，這位預言師的威名簡直要傳遍四海。

這就不得不說，大眾在造神方面的能力要遠超偉人。因為大眾有一個很樸素的想法，神就是人人都知曉卻又不可被理解的一種存在。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把預言師從一種世俗化的哲學抬高到神學的地位，並因為他們是大眾口口相傳的以訛傳訛，有時又將他們貶為巫師，進而，將之從一種理性話語當中驅逐出去。其實，他倒是理性精英當中難得的一位具備宏觀意識和具象化能力的隱喻大師。而且，他或許還可以被稱之為一個最懂得利用隱喻來裝瘋賣傻、以使自己聲名遠播的人。這麼說起來，我們簡直要欽佩他了。畢竟，一個人要擁有智慧本就不容易，況且，這個人還要把智慧變成一種表演，創造出大眾共同參與的奇觀。這也算是對知識的另一種變相的肯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