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療護病區位於沙園中心一樓的內院邊,擁有整個醫院最好的光照和綠化景觀。暖陽灑進幾間安寧病房,通透明亮。79歲的潘叔就住在其中一間的靠窗床位。見人來探望,他笑着努力撐起半邊身體,用不甚清晰的口齒打招呼:「你好啊!」
「來到這裏,就是最後一站了。」老伴好姨說。潘叔去年確診肝癌骨轉移,輾轉多家醫院,被告知最多只剩半年,「只能吃止痛藥,一路吃到嗎啡,就算天天吃都覺得好痛。」為了讓潘叔最後的日子不那麼痛苦,他們選擇了安寧療護。
「我先走,你們不用傷心」
「人始終都是要走的,不幸的是我患了這個病而已。我先走,你們不用傷心。」潘叔趁在海外的女兒和家人都趕回探望,主動召集一次家庭會議,將早年就寫成遺囑的心願一一交代:身後事從簡,如遇重病不做搶救,骨灰撒海,還特意叮囑不要在門口點蠟燭,「怕嚇到街坊。」
在完成生存期評估、生活自理能力評估以及住院意願溝通等一系列流程後,潘叔正式入住沙園街社區衞生服務中心安寧療護病區。
相伴近半個世紀,面對這場注定到來的別離,老兩口依舊攜手相伴。好姨還住在廣州荔灣區芳村的家裏,每天清晨,她起身先切好肉菜,煮成軟爛飯粥打包,搭乘45分鐘公交車,橫跨一條河兩個區,十點準時抵達病房陪潘叔吃飯,風雨無阻。起初她一天往返兩次,年屆七旬的身體漸漸吃不消,肩周炎發作時連抬手都困難,便改為每日一次。「我再怎麼不舒服都要過來,要是我都不來,就沒人陪他了。」
隨着身體每況愈下,潘叔的藥物幻覺愈發嚴重,神志也有些不清。「他現在就像個小孩。」好姨說,以前從沒見他流眼淚,現在卻時常沒來由地哭,喊着想回家。一次深夜,他腫瘤痛發作,不喊打針吃藥,而是喊了一整晚好姨的名字,反覆說着「打電話給譚桂好(好姨),叫她帶我回家」。還有一次,好姨只在去探望他的路上耽擱了十來分鐘,卻很快接到護工的電話。電話那頭,潘叔正着急地說:「你幫我打電話給她,怎麼這麼久都不來啊?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一個人也要過好每天」
死亡在前,那些哭泣、焦急與孩子氣的執拗,或許背後都藏着更深層的害怕—— 被遺忘。好姨感受得到這些恐懼和慌張,始終笑着逗他開心,希望他無憂無慮無痛地離開。在醫護悉心照料下,潘叔的生存期已超過7個月,超過了醫生最初的判斷。告別在安寧病房裏不斷拉長,好姨也慢慢整理起獨自面對今後生活的勇氣:「以後剩我一個人,也要過好每一天。」她說,自己已經想清楚並和女兒交代了,「如果有一天阿媽真的不行了,你也送我回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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