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仲春,神州花繁葉茂、萬象昭甦,這蓬勃生機,是對山河安寧、天下和平的至深祈願。然中東狼煙繚繞,伊朗一所小學慘遭美以聯軍導彈襲擊,百餘名稚子罹難,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嚴詞譴責其違反國際人道法。和平從非天降,當前國際形勢紛繁複雜,「安而不忘危,治而不忘亂」的中華智慧,時刻警醒我們永葆居安思危的清醒。思緒萬千,讓我想起原產伊朗的紫花苜蓿。
《史記·大宛列傳》載「馬嗜苜蓿。漢使取其實來,於是天子始種苜蓿、蒲陶肥饒地」。漢武帝時,張騫出使西域,見汗血寶馬嗜食一種紫花草本,食之膘肥體健,遂攜其籽歸長安。這便是有「牧草之王」美譽的紫花苜蓿。它辭別波斯故土,在華夏大地扎根。漢武帝愛馬,種植苜蓿是國家大事。《西京雜記》載「及天馬多,外國使來眾,則離宮別觀旁盡種蒲萄、苜蓿極望」。汗血寶馬愈來愈多,外國使節也愈來愈多,皇帝命令在離宮別苑旁邊種植苜蓿,大概是同時為了觀賞和餵馬吧。
花影溫婉 別名懷風草
紫花苜蓿不僅是優良牧草,其形亦美,羽狀三出複葉嫩翠如染,細碎蝶形紫花簇擁成序,微風過處,紫影輕搖,於田疇野地間綻放溫婉風姿。還有很多好聽的別名,懷風草、光風草、連枝草,「(苜蓿)一名懷風,時人或謂之光風。風在其間常肅然,日照其花有光采,故名曰苜蓿懷風。茂陵人謂之連枝草。」
不僅如此,它還藏惠世之德。現代醫學發現它具清脾胃、清濕熱、利尿、消腫作用,可降低膽固醇和血脂含量。它的嫩芽幼葉能煮食,因處處可採,年年自生,常作為菜蔬不足時的應急食物。
唐宋之後紫花苜蓿漸成中國文學的重要主題,但詩文中多用於表示粗食淡菜。劉克莊《次韻實之》:「向來歲月半投閒,莫嘆朝朝苜蓿盤。」詩人雖長久過着半閒適的生活,但不感嘆每天只食用粗廉苜蓿,表達清貧自守、坦然面對的曠達胸襟。時光流轉,苜蓿芽成為近年新興的「超級食物」,受時下瘦身及素食主義者追捧,製作沙律,或夾入三文治。
紫花苜宿具有極強的耐旱性,根系發達,主根粗壯遒勁,可深扎土層數米,在黃沙漫捲的荒漠,也能破壤而出,成為中國治沙工程的重要力量。
數十年來,中國治沙人以堅韌破荒蕪,以智慧育新生,紫花苜蓿是這場偉大實踐中的忠誠衛士,是中國新疆和田、塔克拉瑪干沙漠治沙的關鍵生態修復植物。結合「光伏+」和滴灌技術,在光伏板下種植苜蓿,結合指針式滴灌技術,實現沙漠治理、改善生態與發展畜牧飼草產業的「生態與經濟雙贏」。
這是中國治沙的偉力,以天人合一的智慧,讓綠色逐漸吞沒黃沙,這不僅是生態的復興,更是中華民族善於作為的生動寫照。
從華夏荒漠到非洲沙海,從千年扎根到全球傳播,紫花苜蓿攜帶着中國治沙智慧,跨越國界,為世界環境治理注入中國力量。
在八成國土被沙漠覆蓋的毛里塔尼亞,中國援外專家與團隊跨越萬里,讓耐旱的紫花苜蓿在撒哈拉沙漠扎根。昔日貧瘠沙地,如今牛羊成群,那片由中國智慧澆灌的綠洲,成為撒哈拉沙漠中最動人的風景。2025年第十屆庫布其國際沙漠論壇,聯合國環境規劃署副執行主任伊利沙伯·穆雷瑪讚揚「中國證明了荒漠化是可治理的,更提供了『生態優先、因地制宜、可持續發展』的方案,這對全球荒漠化防治來說,是寶貴的財富」。
一株紫花苜蓿,承載千年文明交融,見證中國治沙奇跡,傳遞人類共生的希望。它從波斯故土出發,在華夏大地扎根千年,又帶着中國智慧啟程全球,為人類環境治理貢獻力量。小小草木,不懼艱難、久久為功,願它繼續以兼濟天下之心,共赴萬物共生之約,遍布世界荒蕪之地。
●金夢瑤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國學中心聯席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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