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上旬,筆者應邀擔任廣州「西瓜劇場」第五屆戲劇大賽(金瓜獎)評委之一。這個由民營劇場主辦的戲劇活動,參與者多為年輕人,包括許多大學生。比賽以30分鐘短劇為主,應屆報名反應熱烈,眾評委需要從61個參賽劇本中,精選19個劇本在小劇場裏公演。大賽並未分設職業組或學生組,較為注重開放性和多元性。今年入選的參賽者來自於廣州、深圳、佛山、肇慶、南京,甚至有內蒙古呼和浩特藝術學院師生專程前來參與。在三天兩晚的評委工作中。筆者見證着新生代戲劇愛好者如何展現他們的創作想法和技法。
應屆年輕創作者關注的主題十分廣泛,當中包括藝術與生活的關係、時間流逝、家庭照顧、孤獨老人、母親失智、家庭暴力等真實社會現象。例如,有作品呈現母親患病後兒子如何照料,也有孤獨老人一人生活的描寫,或是反映家庭暴力下孩童的成長困境。部分作品融合經典文本,如莎劇《哈姆雷特》的再創作,亦有以中國傳統戲曲丑旦結合西方小丑元素的劇場作品,並運用成語「刻舟求劍」和民間故事「黑白無常」進行小劇場創作。此外,也有作品涵蓋年齡歧視、性別歧視、身份認同等反映國際關注的社會議題,與以往女性議題主導的劇目相比,主題呈現更多元化。每齣作品演出時間為半句鐘,作品發表後,由五人組成的評委會,隨即與編導及演員交流,精簡討論他們的創作理念、限制與戲劇觀,並關心作品能否深入發展。
劇本創作上,筆者偏愛「沙甸魚創作小組」《我們從未真正抵達她口中的霓虹月亮,如今要學會離開眼前斑斕泛黃的巢穴》(廣州)。編劇何啟傑運用巧妙筆觸,撰寫了一齣思憶亡子的故事。故事中,女主角身為母親,在七年的日常生活中,無時無刻都想念着因意外死去的五歲兒子,並且幻想他仍然和自己共同生活。這題材若果處理不好,就出現過分煽情的情況,令觀眾十分難受。畢竟喪子之痛是人生極致的悲劇,常被形容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終身遺憾。這種劇痛伴隨着巨大的空虛與失落,通常需要極長的時間來療癒。面對此種重創,編劇允許女主角自己悲傷、在沒有尋求心理治療與親友適度傾訴下,她只是透過儀式性告別來與逝去的兒子做最後對話,讓自己走出陰霾。
導演崗位上,筆者則欣賞「鏡中人劇場」《蟒與哈姆雷特與他爹》(深圳)。導演特特的執導手法充滿玩味和實驗性。全劇以哈姆雷特、父王及蟒蛇貫穿,導演成功利用了觀眾的參與,讓他們可以重新解讀這齣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在一個充滿喜感和劇場遊戲的情況下感受它底層的悲劇力量。其中一個有趣的點子,就是讓觀眾可以隨意拿取瓜子在觀眾席上邊吃邊看,吃瓜子的聲音充斥着整個觀演空間,與台上的悲劇人物和內容形成強調對比與諷刺,小劇場導演作品理應如此。
演員表現方面,筆者將個人的「評委偏愛」獎給予「破土劇團」《凌霄》(廣州)女主角廖匯楓。這是一齣有關生命影響生命的實況小品,她飾演一位行動不便、需要乘坐輪椅生活的少女,鼓勵一位年輕作家重新拾回創作力和生命力。她的個人情感細膩,臨場表現心理質素穩定,縱使劇本和導演手法仍有進步空間,也沒有影響她的精湛演出,是一位值得鼓勵、具有潛力的女演員。
總括而言,應屆青年劇作家的作品內容直白,反映社會現象,並非僅限小圈子理解。劇場功能不僅在於觀演,更在於將社會議題與人文關懷帶出劇場,引發社會持續關注和進步。創作者展現技巧與勇氣,有時甚至「為勇氣而勇氣」——例如挑戰演員體能極限的演出,雖無必要但展現創作的大膽。有見及此,最後一晚在頒獎儀式後,主辦單位特別安排眾評委與十九齣作品的藝術團隊成員坦誠交流,並進行網上直播,讓未能列席的成員也可以汲取經驗。過程中,大家都深入交流了有關創作理念、個人挑戰與三觀的視野分享,也探討作品主題的延展性和社會關懷,這些現象正是廣州戲劇大賽的小劇場特色。 ●文:曲飛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