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生遊學】春天的意義

項明生

你的生命，是多少次的春和日麗？

不多不少，香港人平均是86次。春去秋來，也不用傷心，香港男性共有83次的機會，讓你回春。女性運氣更好一些，上天及香港給了你們88次回到青春的權力。

呱呱落地的我原本只想收穫一縷春風，但是上天卻已經慷慨地賞賜給了我整整56個春天了。寄蜉蝣於天地，我是幸運的，我不能開花，但我已經蒐集了整整56個萬紫千紅的春天。

渺滄海一粟，我不長新綠，但我已經用了幾十個春天在異國「尋花問柳」，玉樹臨風勝潘安，一朵梨花壓海棠。

每一年過了春節，即使我已經度了玉門關，每次都回頭問春天：一年之計在於春，你今年要忙什麼啊？

春天沒有工作表，從早到晚，只是顧着開花。

春天也沒有KPI，隨心所欲，風靡全球。

我的春天從小學的春遊開始就是一曲《歡樂頌》，但前兩年就加入了思念的副調。春暖花開的時候，想起的都是同我曾經度過春天的爸爸及哥哥。滿地菜花香遍野，人面桃花相映紅，那年的春分時節，爸爸正緊緊捉着我的手，站在雪化後那片鵝黃之中，新鮮初綻放的粉紅桃花也在微笑，他站在油菜花簇中笑得特別地開心，因為被春光明媚的繁花簇擁、被兩個兒子的愛包圍，那種娑婆世界的美好爆滿，真的就是林徽因呢喃了一百年的人間四月天啊！

但是，世間好物不長久，琉璃易碎春夢醒。一覺已是百年身，鬢髮已蒼回首望。我也蹣跚走到了「訪舊半為鬼」的時候，那是我們3人最後一張合照。他們兩人先後在這兩年離開了我，而且次序也是錯的，應驗那一句︰「生有序，死無序。」連為我們拍照的哥哥同學今年也走了。

油菜花下個月枯萎後，明年此時還會盛放，因為春天不死。只是我身邊的兩個至愛親人，已經永遠枯萎，再也看不見眼前明年的春花了。

一歲一枯榮，生命就是這樣殘酷，讓我們看得見，也數得清楚，這一生還剩下多少次的春暖花開？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一夢浮生如水逝，兩袖清風踏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