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韻度曲】 國畫之「筆墨迷信」

梁君度

畫家陳天的網文「吳冠中的清醒與局限」，提到「筆墨迷信」，覺得頗有意思。所謂「筆墨迷信」指的是一種現象：把「筆」和「墨」的技法奉為評判國畫的唯一或最高標準，認為離開了這套程式，國畫就失去了根基，甚至不再是國畫了。這種觀點確實有其局限性。

「筆」講求線條的力度，如「骨法用筆」；「墨」講求濃淡乾濕的變化，如「墨分五色」。「筆墨」本身是重要的技法手段，但如果把它當成最終目的，就顛倒了「手段」和「目的」的關係。一幅畫如果只有技法純熟，卻缺乏意境和感染力，可能只是僵化的「筆墨遊戲」。

中國畫的審美標準一直在演變。「筆墨」的核心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在宋元文人畫興起後才被推崇到極致的。在此之前，唐宋的畫家更看重「應物象形」和「氣韻生動」。將特定歷史階段的標準，奉為永恒不變的金科玉律，這本身就是一種迷信。

「唯筆墨論」會嚴重限制國畫的題材和表現力。如果用傳統「筆墨」去畫現代的摩天大樓、航天飛機，可能不僅畫不出來，就算勉強畫出來，也會顯得不倫不類。用舊程式去套新事物，無異於刻舟求劍。

作為技法體系的「筆墨」：如果完全拋棄毛筆、宣紙和墨，以及它們所衍生的皴、擦、點、染等技法，僅用其他工具和材料去畫水墨效果，那它還算不算「國畫」？這在學術界確有爭議。從這個意義上說，離開傳統「筆墨」的技法，國畫的形態會發生巨大改變。作為精神內核的「筆墨」：中國畫的核心是「寫意」，是表達畫家的情感、胸襟和對自然的感悟。從這個角度看，「筆墨」只是精神外化的載體之一。只要能傳達出東方的審美意蘊和哲學思考，即使技法有所創新，其精神內核依然是「國畫」的。

當代的國畫創新，正是在嘗試打破「筆墨迷信」。

有些畫家融合西方構成、色彩，甚至使用特殊材料，創造出全新的視覺語言。比如吳冠中先生的作品，簡化了傳統皴法，用點、線、面的現代構成來表現江南水鄉，雖有人爭議「無筆墨」，但其東方韻味卻無人否認。創新的最終目的，不是炫技，而是為了更好地「抒情寫意」。只要能更精準、更強烈地表達畫家的內心世界和對時代的感受，任何手段都可以被接納。

總而言之，「筆墨迷信」是將國畫豐富的內涵窄化為一套技法程式。而國畫真正的生命力，在於它承載的文化精神和與時俱進的創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