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去私心滅嗔恚火 「赤馬紅羊」不足懼

今年（2026）是農曆「丙午」年，天干之「丙」於五行屬陽火，地支之「午」對應生肖馬，亦屬陽火，故稱為「火馬」。至於明年（2027）「丁未」，天干「丁」屬陰火為紅色，地支「未」對應生肖羊，是為「紅羊」。這兩年的干支組合偏向火紅，民間俗稱為「赤馬紅羊劫」，認為是火氣過於旺盛，人心特別浮躁，社會容易動盪的年份。

綜觀中國歷史，漢朝爆發「黨錮之禍」（166年），北宋「靖康之變」（1126年）等事件，都有人附會為赤馬紅羊之劫難，聳人聽聞。

所謂「赤馬紅羊劫」，主要是根據天干地支及五行等術數思想，並不完全屬於《周易》學說，但也有間接關係。誠如《繫辭傳》「一陰一陽之謂道」、《莊子》「《易》以道陰陽」所言，《周易》一書，旨為闡揚陰陽變易之道。所謂陰陽，本指陽光之晴暗變化，只是一種自然天文現象。古人由觀察陰陽兩儀，漸衍生出四季氣象、五行屬性、八卦方位、十二節令、廿四節氣、七十二候等不同思想，盡皆古代天文學之菁華。

古人發現，通過觀察陰陽氣象之變化規律，可以預判天地，甚至人間之變化，故有「天人相應」、「天人合一」、「推天道以明人事」之論，《黃帝內經·靈樞·歲露》亦言：「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考《國語·周語上》載虢文公以「民之大事在農」為由，勸周宣王舉行籍田之禮，並謂古代太史向知「陽癉憤盈，土氣震發」、「陰陽分布，震雷出滯」；又周幽王太史伯陽父曰「陽伏而不能出，陰迫而不能烝，於是有地震」、「陽失而在陰，川源必塞」等，皆為古人觀察陰陽氣化而預判天地時勢變易之例。

既然「天人相應」，象徵天地變化之天干與地支，以及由天地配四象而衍生的五行理論，應該亦有其道理，並非無稽之談。那麼，面對「赤馬紅羊劫」，《周易》中有沒有什麼道理可作參考呢？也許，我們可以看看〈乾〉卦的啟示。

〈乾〉卦象徵剛強的天道，其爻辭以「龍」為喻，比喻君子憑藉其堅毅不屈的陽剛精神，自強不息，終能「飛龍在天」。不過，如果不知適時進退，終將物極而反，落得「亢龍有悔」的下場。又《說卦傳》曰：「乾為馬。」又曰：「乾為天，……為大赤，為良馬，為老馬，為瘠馬，為駁馬。」〈乾〉所蘊含「大赤」之「馬」象，與「赤馬紅羊劫」中的「赤馬」相類，主要體現在上九「亢龍」之喻，均以過度陽剛、火盛為戒。

如何避免陷入「亢龍」「赤馬」之險呢？〈乾〉用九曰：「見群龍无首，吉。」從斷占辭「吉」字可知，「群龍無首」最初顯為褒義，絕非今人所謂一盤散沙。此一用辭，概指〈乾〉之最大作用，除了憑其陽剛特性以提升自我外，更重要的是要引導同道一同提升，促使人人皆成為「飛龍」，百花齊放，各展所長，不分高下。

推己及人 避免陽盛致悔

換言之，要避免陽盛致悔，我們斷不可自私自利，而應當要推己及人，將能量用來幫助整體提升，利濟天下。〈乾〉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見」解作「現」，概指「飛龍」般的成功人士，應善用其力量來提升大眾，讓社會有更多「大人」出現，「群龍」並起。其意義與〈乾〉用九一致，均強調濟助天下之心。

寒山有佛偈曰：「瞋是心中火，能燒功德林，欲行菩薩道，忍辱護真心。」道教修真經典《諸真聖胎神用訣》亦曰：「嗔恚之火一燃，胎息去如奔馬，直待火滅煙消，方才歸於廬舍。」這一把因不滿、憤怒、怨恨等情緒而起，燒遍所有功德的「嗔恚火」，就是人間災禍的主因，不只「赤馬紅羊」年要特別注意，平常任何時候都應當警惕。

人為何會有嗔火呢？主要是因為「私心」作祟，故清人黃元吉《樂育堂語錄》曰：「知覺之心，在人謂之智慧，而吾道家則目為邪火。何也？有思慮靈巧，即有營營逐逐之私心，有此私心，得之則喜，失之則怒，怒為邪火，為身心之害者大矣。」放下私心，利濟天下，自有無上功德。老子曰：「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聖賢一再強調去私為公，意義深長，不可不察。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