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明風和】風過春山

孫福攀

風是最先感知春信的信使，不帶一絲凜冽，裹着幾分溫潤，悄悄漫過山尖。起初只是一縷輕煙似的風，掠過光禿禿的枝椏，蹭過覆着薄霜的石階，待它漫過整座春山，山河便循着風的腳步，緩緩甦醒過來。

山腳下的河冰，被風揉得漸漸軟了。起初只是冰面裂開幾道細碎的紋路，像誰在上面輕輕劃了幾筆，風再吹幾日，紋路便愈發細密，順着水流的方向蔓延。忽然有一天，薄冰在風裏輕輕一顫，化作細碎的冰碴，順着河水漂走，露出下面泛着清光的河水，叮咚作響，像是春山睡醒後的第一聲呢喃。岸邊的枯草下，藏着點點新綠，是被風吹醒的草芽，頂着褐色的枯草殼，怯生生地探出頭，風一吹，便輕輕搖晃，像是在打量這嶄新的春光。

風順着山腰往上走，拂過層層疊疊的樹林。枝椏上的殘葉被風吹落，打着旋兒落在地上。那些蟄伏了一冬的枝椏，被風溫柔地撫摸着，漸漸舒展筋骨，冒出米粒大的嫩芽，嫩黃中帶着淺綠，像是綴在枝頭上的星星。偶爾有幾隻麻雀，被風喚醒，撲棱着翅膀落在枝椏上，嘰嘰喳喳地叫着，啄食着嫩芽上的露珠，給寂靜的山林，添了幾分熱鬧。風裏漸漸有了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濕潤，聞一下，便覺得渾身都輕快起來。

山頂的風，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幾分開闊。站在山頂，風裹着春光撲面而來，拂亂了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心頭的鬱結。極目遠眺，遠處的山巒褪去了冬日的蒼茫，被一層淡淡的新綠籠罩着，像是被春風披上了一件輕薄的綠紗。山腳下的村莊，炊煙裊裊，青瓦白牆在春光裏格外醒目，幾聲犬吠順着風飄過來，混着孩童的笑聲，溫柔又親切。

風過春山，不僅喚醒了山河，也吹開了人心。田埂上，農人扛着鋤頭，迎着春風播種，黝黑的臉上掛着笑意，眼裏滿是對豐收的期盼。他們彎腰勞作，泥土沾在褲腳，汗水浸濕了衣衫，卻絲毫不見疲憊，風一吹，拂去滿身燥熱，也吹來了心底的希望。村口的老人們，搬着小馬扎坐在暖陽裏，迎着風嘮着家常，說着冬日的趣事，聊着春日的農活，眼角的皺紋裏，都盛滿了笑意。

我坐在山邊的石階上，任春風拂過臉頰，看着眼前甦醒的山河，聽着耳邊的鳥鳴與風聲，心頭忽然變得格外開闊。那些藏在心底的煩惱與疲憊，像是被這春風悄悄帶走，只剩下滿心的溫柔與安寧。

風還在吹，掠過山尖，拂過河畔，穿過林間，也吹進每一個熱愛生活的人心裏。春山已醒，人心向暖，這風過春山的溫柔，便是歲月最動人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