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點滴】回憶白蠟樹

●楊 隱

童年的記憶裏，白蠟樹是家鄉的一道風景。

白蠟樹是落葉喬木，生長在田埂上，河堤邊。春天開始發芽，葉子像羽毛一樣層層鋪開，風兒一吹，飄飄灑灑，像隻隻展翅飛翔的鳥兒。到了秋天，葉子變成金黃，彷彿給村莊掛上了一幅美麗的圖畫。

白蠟樹樹皮粗糙，渾身是寶。堅韌的木材是製作傢具和器具的好材料。枝條可以編筐，也可以被我們小孩子用來做玩具。樹皮性寒味苦，熬成水可以清熱燥濕、收斂止瀉，在中藥裏被稱為「秦皮」。更重要的，白蠟樹上可以放白蠟蟲，可以取白蠟。

初夏，當陽光變得有點灼熱的時候，牟河壩人用桐子葉包好蟲卵，裝在背兜裏，在天氣較好的清晨或黃昏來到白蠟樹下，不高的樹，用竹竿將蟲包子挑着，掛到樹枝上；樹高的，一人爬上樹去，另一人將蟲包子遞上，一個一個地掛在樹枝上。蟲包子四四方方的，用稻草繫着，從外面看，裏面除蟲卵外，好像還裝着一種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大約一個星期左右，蟲包口有白色的蠟絲，幼蟲開始往外蠕動，這時候，人們又將蟲包撕開幾個小口，將蟲包搭在新鮮葉子上，幫助幼蟲慢慢爬到樹葉上安家，俗稱「放蟲」。我問父親，把蟲放到樹上，不怕咬壞樹子嗎？父親答不會咬壞樹子，還會長出金子。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幾天後，等幼蟲爬得差不多時，人們又將蟲包收回，裏面有用來留種的母蟲。而那些趴在枝丫上的白蠟蟲，吸食樹汁，分泌出潔白的蠟花，裹滿枝條。秋天，蠟花成熟了，大人們將樹枝砍下來，帶回生產隊公房裏，用刀將蠟花一點點刮下來，晾曬後，放在大鍋裏熬煮，最後提煉成一塊晶瑩的白蠟。白蠟可以用來點燈，可以拿到城裏賣錢。而城裏人買去，可以做藥膏，可以拋光，甚至可以用到軍工上。村裏如果有人發生肚疼、腹脹之類的毛病，用刀將白蠟刮一點點粉末下來，回家用溫水吞下，或拌一點點豬油蒸來喝了，立馬見效。那時候有一種藥，叫「雲南白藥」，在當時是一種神奇的萬能藥，不管啥毛病，都能用來治療。當然這種藥很貴，一般人買不起也買不到，那是供應的。童年的我就想，那一定是藥廠買了白蠟去生產的吧。

白蠟樹木材結實，質地堅韌，從市場上買回來的床、衣櫃、桌子、板凳、木盆、扁擔、鋤把、菜板，只要是白蠟樹木做的，都很耐用。童年時候我們玩的彈弓，是用白蠟樹枝熏彎做成的，好看又耐用；陀螺也是用白蠟木削成的，用鞭子一抽，轉得飛快。

隨着科技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而今在家鄉是不容易看到白蠟樹了，但它像一道風骨和底色，永遠刻在童年的記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