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解碼】敦煌壁畫中的十二星座

●周兵 紀錄片導演、歷史學博士

當我們仰望星空，會想到古希臘神話，想到北斗七星，想到銀河裏浪漫的愛情故事。還有和我們人生命運有關的十二星座。

當我們走進敦煌莫高窟，可以發現——宇宙裏十二星座也能住進佛國的世界。

在莫高窟的壁畫中，今天還在流行的十二星座並不是獨立成畫，而是分布於佛教星象題材之中，成為佛國世界的一部分。其中一處，就在第61窟的壁畫裏。

這裏，星辰不再只是天象，而成為佛教護法與星空秩序的象徵。

第61窟的十二星座，據說繪於西夏至元代時期，位置就在甬道兩側的熾盛光佛壁畫中。

畫面中央，是光芒萬丈的熾盛光佛，四周則是傳統中的九曜、黃道十二宮等星辰神祇環繞。

有人說這是一次跨越不同文明的「宇宙大合唱」——古印度佛教宇宙觀、古希臘黃道體系、中國星象傳統，在敦煌的莫高窟中完成了奇妙融合。

沿着南壁東端看起來，順次可以認識到這十二位星空使者。

一隻行走中的白羊，姿態自然，彷彿漫步在星河裏；一隻健壯的公牛，肌肉緊繃，充滿力量感；兩位並肩站立的男子形象，彼此呼應，神情莊重，這是代表着雙子座的意思嗎？一隻張開雙螯的巨蟹，造型誇張而醒目；還有威武的獅子昂首而立，氣勢不輸佛窟中的護法神獸；處女座則是一位持物而立的天宮女，衣袂飄揚，氣質清雅；畫面裏出現的一架端正的天平，象徵宇宙秩序與平衡；很有進攻性的一隻蠍子身形緊湊，尾刺高揚，帶着幾分神秘與威懾；引弓射箭的半人馬，動感十足；還有令人驚艷的一個神獸，它不再是西方的傳統裏的形象，而是龍首、魚身、帶翼的神獸，這是一種徹底中國化的改造：龍的威嚴、魚的靈動、翼的超脫，三者融為一體；天人手持寶瓶，清水傾瀉而下，彷彿滋潤人間；兩條魚被帶子繫在一起，彼此追逐，象徵循環與連結。

敦煌壁畫不僅有十二星座，遺存的文書裏寫着它們的信息。

在莫高窟北區出土的唐代文獻《推十二時人命相屬法》殘片中，已經清楚列出十二星座的漢文名稱。這說明，星座不僅被畫在牆上，更進入了當時的命理與占星體系之中。

星辰，不只是裝飾，而是被理解、被推演、被信仰。

此外，第287窟（西夏）壁畫中，也能看到類似的星座圖像，說明這種宇宙觀並非偶然，而是一種延續。

那為什麼十二星座會出現在敦煌佛窟呢？

這就是敦煌位於絲綢之路的咽喉。作為貿易和文化的交匯口：來自古希臘的黃道體系，印度佛教的宇宙觀，和中國傳統星象學，在這裏相遇、融合、重構。

於是我們看到的，不是「西方星座跑到中國」，而是一套被重新解釋的星空上的秩序。

佛菩薩們在畫面的中心，飛天與星辰環繞四周。生命運行，因果不息，循環往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