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字水】孤雁哀鳴成悲歌 曲中猶見癡兒女

有一首電視劇主題曲很受人喜歡，也有很多知音人：

情若真，不必相見恨晚，見到一眼再不慨嘆。

情義似水逝去，此心託飛雁，遠勝孤單在世間。

情若真，不必驚怕聚散，變化轉瞬也應見慣。

誰願去揮慧劍，此心託飛雁，縱隔千山亦無間。

這首改編自金庸武俠小說《神鵰俠侶》的電視主題曲，當年隨着電視劇的熱播非常受歡迎。歌詞文辭淺顯，但情深款款，令人潸然淚下。或者有人會將之當作是《摸魚兒》的現代版，因兩者同樣感人。

金庸的武俠小說，充滿文學色彩，經常引用古典經籍或詩詞歌賦，讓讀者在看書消閒之餘，也能多吸收一些文化知識。

而在《神鵰俠侶》一書中，貫穿全篇的，就是金代詞人元好問這首《摸魚兒》。此曲是赤練仙子李莫愁經常唱的，她可算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但她確受情傷，對昔日心上人陸展元癡情思念不改，處處要找陸家尋仇。每次出現，必帶來腥風血雨，卻又伴隨着她淒美的歌聲。

這首《摸魚兒》全文如下：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全曲寫來哀怨纏綿，令人對多情的雁兒深表敬意。此詞又名《邁陂塘》，乃金章宗泰和五年（1205年），元好問年方十六，赴并州應試時，在路上看到一隻大雁被獵人射死，另一隻大雁雖已脫險卻不肯離去，哀鳴不已，最後撞地而死。

對於大雁這種愛情忠貞的鳥兒，元好問的內心受到了很大的衝擊，遂買了這對已死的鳥兒，壘石葬之，稱為「雁丘」。他也因而寫了這首膾炙人口的《摸魚兒》，故又有稱《雁丘詞》。

這對南遷北歸、比翼雙飛的雁兒，經歷多少個冬寒夏暑，依舊恩愛相依為命。牠們也知生死相隨，請問世間上的人們，知否愛情究竟是什麼？比翼雙飛雖然快樂，到離別時才真的感受到痛楚。此刻，方知這雙雁竟比人間兒女更加癡情！

寫詞之緣由在作品的序文中已清楚交代。元好問性聰慧，幼年已有神童之譽。曾進士及第，金亡後絕仕不出。他在中國文學史上享有大名，算是金元之際的出色詩人之一。

趙翼在《甌北詩話》中曾稱讚他：「天稟本多豪健英傑之氣，又值金亡國，以宗社丘墟之感，發為慷慨悲歌，有不求而自工者。」

即是說元好問的詞，本來不以寫男女之情、悲歡離合為主，反而頗多寫家國情懷。奈何他這首作品的確很動人，經數百年仍被推崇不絕。其實，他還有一首同調的《詠並蒂蓮》，那是寫於他二十八歲（1216年）時。這首詞也是借一段殉情的傳說開展，同樣是歌頌堅貞的愛情。

殉情傳說歌頌堅貞愛情

其序言說在泰和年間，大名府民間有對男女青年因癡情相愛，卻不能如意地在一起而雙雙投水自殺。官府搜尋他們的蹤跡，卻不能找到。之後，種藕的人在水塘中找到兩具屍，衣物可辨，此事才真相大白。這一年，這個水塘中的荷花盛開，而且株株皆開並蒂蓮。而《詠並蒂蓮》又名《摸魚兒·雙蕖詞》：

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知為誰苦？

雙花脈脈嬌相向，只是舊家兒女。

天已許。甚不教、白頭生死鴛鴦浦？

夕陽無語。算謝客煙中，湘妃江上，未是斷腸處。

香奩夢，好在靈芝瑞露。人間俯仰今古。

海枯石爛情緣在，幽恨不埋黃土。

相思樹，流年度，無端又被西風誤。

蘭舟少住。怕載酒重來，紅衣半落，狼藉卧風雨。

此詞寫愛情悲劇，直言真人真事。上片寫蓮花並蒂的奇觀，由此揭開故事的源頭。「問蓮根」三句，起首一個「問」字，已引起人們的注意，也跟姊妹篇之起首「問世間」幾句一樣。而「絲」諧音「思」，意指為情而殉的青年男女沉於荷塘而仍藕接絲連，愛情之思永存。

《山中白雲詞》之作者張炎，曾說：「雙蓮、雁丘，妙在摹寫情態，立意高遠。」所以，金庸也將雁兒殉情的情節，移植入書中，寫郭靖所養的雙鵰，也是節義殉情，如出一轍。難怪金庸的武俠小說，既有文采，也很感人。

●雨亭 退休中學中文科教師，從事教育工作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