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報道·反人類鐵證系列 「慰安婦」二之二】突破研究亟需特區政府專項保護 港「慰安婦」歷史研究滯後

日據香港「慰安婦」歷史研究的長期缺位，使具公眾教育意義的相關展覽與資料付之闕如。香港抗戰及海防博物館與香港歷史博物館去年舉辦的抗戰專題展覽，其中有關日軍於香港實施「慰安婦」制度的史料隻手可數且資料陳舊。面對日軍於香港實行「慰安婦」制度歷史研究突破，香港多名政界與民間人士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均表示，有必要在原有歷史教育的基礎上繼續加強和深入，除對已有研究進行持續深化和保護之外，亦希望特區政府能夠主動擔綱，推動粵港聯合開展史料與實址調查，補齊日軍跨地域反人類暴行的關鍵拼圖。

●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

去年8月底始，香港歷史博物館、香港抗戰及海防博物館與內地博物館聯合舉辦抗戰專題展，康文署此前回覆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稱兩展均會展示香港「慰安婦」史料。惟記者走訪後發現相關展示內容極為稀少。

抗戰展史料稀少兼陳舊

香港歷史博物館與中國國家博物館合辦的抗戰展中有關香港「慰安婦」的介紹只有寥寥數語，展出史料也僅是數十年來坊間流傳為日軍高級「慰安所」的千歲館暨千歲花壇於當年的宣傳單頁。香港抗戰及海防博物館與廣東革命歷史博物館合辦的抗戰展中的有關史料只是一張舊照，說明稱「日軍設在香港駱克道的『慰安所』舊址（今香港灣仔區東華三院德雅樓）」。

該舊址是上海師範大學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在1999年訪問香港中文大學進行田野調查時確認的，但該樓已於2004年改建為東超商業中心，這意味着相關史料已逾20年未曾更新。有業內人士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表示，雖然有關日據香港「慰安婦」制度的研究已破冰，但香港特區政府尚未將最新研究進展納入官史體系。他解釋稱，就內地經驗而言，一般需要政府史料研究機構認證，再上報至國家層面。上述展覽疏漏不僅意味着香港對「慰安婦」史料研究有限，也顯示兩地學術界的互通渠道有待打開。

港研究可補齊重要拼圖

香港日據時期的「慰安婦」制度研究的重要性在於，其是日本遂行東亞侵略後轉向南亞侵略的重要節點，亦是研究日本於整個侵略戰爭中實行反人類暴行的重要拼圖。深入研究日軍於香港實行的「慰安婦」制度，有利於將原本分散於東南亞各國、港澳台地區，以及內地和朝鮮的現有研究，拼湊出日本侵略史的完整圖景。 但現實情況是，「慰安婦」應得的歷史正義在教育與公共記憶層面的欠缺，顯示社會整體認知度與支援性仍有待提高。散見於日本、中國大陸與台灣，及英國等地的相關檔案需跨語言、跨國界搜尋，這無形增加了研究門檻。 其次，就香港研究而言，學術層面因欠缺專門研究「慰安婦」制度的機構與資源，缺乏長期制度性和政策性的支持。此外，有關「慰安婦」歷史資料與最新研究，亦未能於全政府機構內通用，這對相關研究，甚至對歷史建築的定性造成一系列影響。

相關證據和研究成本亦對民間研究者造成最嚴苛的阻力。以上海師範大學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為例，早些年他花費千元價格經舊書網購入日軍「廈門指引略圖」已算平價。在收集過程中，他們發現戰時日本兵拍攝的相關照片，經由其後代慢慢流入市場，數張舊照即索價10萬至20萬元人民幣，這令民間研究團隊難以承受。

籲政府推動粵港聯合調查

港區全國人大代表凌友詩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表示，香港的日軍「慰安所」遺址取證極為艱難。一方面，日軍戰敗前曾刻意銷毀大量罪證檔案，使「慰安所」的設立、運作及人員紀錄嚴重不足；另一方面，香港本地受害者因社會污名與心理創傷選擇沉默，導致第一手資料極為匱乏。 凌友詩認為，應由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與政府專門設立「慰安所」遺址調查專項，推動粵港聯合開展史料與實址調查，受委託機構需與全國的日軍侵華史研究權威機構緊密對接，同時廣泛呼籲民間提供口述、文獻、實物等線索，全速補齊證據鏈。

香港抗戰歷史研究會會長吳軍捷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也建議將相關歷史融入教育，如在中學歷史課本增補「香港淪陷時期婦女苦難」專題，以及於博物館設專區，以照片、口述、日軍文件等還原真相。

已有研究成果應分級保護

談及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參與實證確認的10餘處日據香港時期的「慰安設施」遺址，凌友詩認為特區政府應當做分級保護與統一掛牌方案。對於已完成改建的建築，應先與業主協商開展歷史標識掛牌，經權威考證確認為「慰安所」原址後實行掛牌，以物理標記鎖定歷史空間，避免遺址被拆毀、篡改或遺忘。日後若有尚未改建、完整保留原始形制的「慰安所」建築被證實，應依法認定為二戰歷史古蹟，實行嚴格專項保護，禁止商業化或其他用途改變，待一手證據完備後也可規劃建設「慰安所」專題紀念館。

作為在台灣出生的港區全國人大代表，凌友詩也一直積極聯動政府、內地專家以及民間史料資源，為凝聚海峽兩岸暨港澳守護歷史遺蹟而不斷發力。她也一直積極呼籲，要讓制度力量築牢歷史保護屏障。她續指，當下國家越來越注重文物遺址的保護和挖掘，國家財政部支持加大資金投入，支持開展第四次全國文物普查、加強考古隊伍人才建設，支持實施世界文化遺產保護和中華文明探源工程，考古中國等重點。「我們要抓住文物保護經費投入的政策機遇，將日軍侵華苦難史納入國家財政支持範疇，同時敦促特區政府撥付專項資金，重點保障耗時最長、成本最高的直接證據搜集工作。」凌友詩認為，只有擁有更多直接證據以後，才能更好地進一步推動保護、紀念、教育和國際傳播，防止歷史被淡化、歪曲與遺忘。

「我們多年以來都一直推動特區政府設立歷史舊址的紀念牌。特別是近代史方面，將跟香港有關的事件或者名人來訪香港曾經的居住地進行關聯。但是目前特區政府似乎並未下定決心在市區內，按照重大的歷史節點設立紀念牌或者紀念碑來說明建築背後的歷史。」

全國政協委員、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議員劉智鵬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表示，「這是喚起公民對歷史的記憶與反思較為重要的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