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解惑】《子不語》載靈異事 女巫遇「冤魂上身」

最近韓國有一實境綜藝節目，集合了數十位命理師參加淘汰賽，引起廣泛討論。在決賽階段，巫師們需要召喚亡靈與家屬對話，結果出現降靈現象，即俗稱的「鬼上身」，令人嘖嘖稱奇。

中國的古典小說中，也有不少關於通靈的情節，甚至連巫師本身也成為附身的對象，例如清人袁枚的文言筆記志怪小說《子不語》，便有一則名為「山西王二」的通靈故事：

熊翰林滌齋先生為余言：康熙年間遊京師，與陳參政議、計副憲某飲報國寺。三人俱早貴，喜繁華，以席間不得聲妓為悵，遣人召女巫某唱秧歌勸酒。女巫唱終，半席腹脹，將溲焉，出至牆下。少頃返，則兩目瞪視，跪三人前呼曰：「我山西王二也，某年月日為店主趙三謀財殺死，埋骨於此寺之牆下，求三長官代為伸冤。」

三人相顧大駭，莫敢發聲。熊曉之曰：「此司坊官事，非我輩所能主張。」女巫曰：「現任司坊官俞公與熊爺有交，但求熊爺轉請俞公到此掘驗足也。」熊曰：「此事重大，空言無信，如何可行？」巫曰：「論理某當自陳，但某形質朽爛，須附生人而言，諸位老爺替我籌之。」言畢，女巫仆地。良久醒。問之，茫然無知。三公謀曰：「我輩何能替鬼訴冤？訴亦不信。明日盍請俞司坊官共飲此處，召女巫質之，則冤白矣。」

次日，招俞司坊至寺飲，告之故。召女巫，巫大懼，不肯復來。司坊官遣役拘之，巫始至。既入寺門，言狀悉如昨日。司坊官啟巡城御史，發掘牆下，得白骨一具，頸下有傷。詢之土人，云：「從前此牆係山東濟南府趙三安歇客寓之所，某年捲店逃歸山東。」乃移文專差關提至濟南，果有其人。文到之日，趙三一叫而絕。

譯文：

翰林編修熊滌齋先生跟我說：康熙年間，他在京城出遊，和參政陳儀，還有一位姓計的副都御史，一起在報國寺喝酒。他們三人都是年紀輕輕便很富貴，喜歡繁華的生活，因為酒宴沒有歌女助興而覺得惆悵，於是派人叫了一位女巫唱秧歌勸酒。女巫唱完，筵席過了一半，覺得小腹脹痛想上茅房，便到外面牆下方便。過了一會返回，兩隻眼睛睜大，在三人面前跪下呼喊：「我是山西人王二，某年某月某日被店主趙三謀財害命，埋在這個寺院牆下，請求三位長官代我伸冤。」

三人面面相覷，非常害怕，但不敢發聲。熊先生向他說明：「這是由司坊官在管的事情，不是我們可以自作主張的。」女巫說：「現任司坊官俞大人和熊爺有交情，請熊爺請俞大人到此挖掘查驗一下就足夠了。」熊先生說：「這件事情影響很大，空口無憑，怎麼行得通？」女巫說：「按道理我應該自己向俞大人陳述冤情，但在下形體已經腐爛，必須依附到生人身上才能說話，請諸位老爺幫我籌劃此事。」語畢，女巫倒在地上，很久才醒過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全然都不知道。三人一起商量說：「我們怎麼能夠幫鬼伸冤呢？怎麼說都不會有人相信的。不如明天請俞大人來這裏一同飲酒，再召女巫來對質，那麼冤情就可以大白了。」

第二天，三人請司坊官俞大人到寺廟裏飲酒，跟他說明原因。召女巫來對質，女巫非常害怕，不敢再來。俞大人派人去抓她才來。剛入寺廟門口，女巫突然睜大眼睛喊冤，情形像昨天那樣。司坊官請巡城御史挖開牆下，發現有一具白骨，頸下面有傷。向本地人詢問後得知：「從前這個牆是山東濟南府趙三開的旅店，某一年他把店子結了便逃回山東。」於是派人到濟南協助調查，果然有這個人。公文到的那天，趙三大叫一聲而氣絕身亡。

註釋：

1.溲：排洩。《史記·扁鵲倉公列傳》司馬貞《索隱》：「前溲謂小便；後溲，大便也。」

2.盍：「何不」的發音。《玉篇》：「盍，何不也。」

書名《子不語》，取典自《論語·述而》：「子不語：怪、力、亂、神。」成書後，作者發現元人說部已有雷同者，遂改名為《新齊諧》，取《莊子·逍遙遊》「齊諧者，志怪者也」之意。

「山西王二」以康熙年間真實案件為背景，通過女巫被山西客商王二冤魂附體，揭露店主趙三謀財害命的隱情。情節雖然怪奇，但內容仍貫徹中國「以文載道」的傳統，旨為彰顯因果業報之理，勸人向善，固有其文化意義也。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