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馬年,春回大地,萬物生靈舒展,說起帶「馬」字的草木,最為樸素卻最有筋骨的,當數馬藺。它葉片修長如蘭,質地堅韌如繩,花色清雅淡紫,叢生於路旁坡地、鹽鹼荒漠,耐得乾旱、經得踐踏、扛得風沙,根系深扎地下數米,風吹不折、沙埋不死,遠望如綠茵覆地,近觀含清逸之姿,平凡外表之下,藏着極為頑強的生命力,讓人一見便難以忘懷。
馬藺又名馬蘭、馬蓮、蠡實,早在《神農本草經》中便有記載,列為中品,是中醫藥史上歷史悠久的良藥。其名由來,一說葉形似蘭而質地堅韌,古時可用以纏繞繫馬,故得名馬藺;一說「藺」本為可編織之草,古人以其葉織席、製刷、捆紮,實用與藥用兼具。
據《本草綱目》記載,馬藺全草可入藥,馬藺花、馬蘭根等各有功效。馬藺味甘性平,有清熱解毒、活血消腫之效,民間常用於治療喉痹腫痛、癰疽瘡毒、關節不適,《寧夏常用中草藥》記載全草熬水熏洗患處,使出汗,可治腰腿關節疼痛。花與種子亦可止血解毒,是尋常百姓家裏救急護身的本草良材。古時邊塞將士遠行荒漠,受傷染疾,常採摘馬藺搗爛敷用,因此這株小草又有「戈壁仙草」的美譽,在苦寒之地默默護佑生靈。
「馬蘭花開」藏國防記憶
不過,你知道嗎?這株尋常可見的小草,竟與新中國一段波瀾壯闊的國防記憶緊緊相連。上世紀在內地流傳數代、耳熟能詳的童謠「小皮球,架腳踢,馬蘭花開二十一」,原來並非簡單的兒時遊戲之歌。「馬蘭」對應中國新疆馬蘭核試驗基地,「二十一」暗指當年試驗訓練基地的代號,「花開」則隱喻原子彈成功試爆。當年研製原子彈屬國家絕密,為守護機密、保障安全,科研團隊將專業術語轉化為通俗隱語。這溫柔隱語之下,是無數中國科研人員隱姓埋名、以身許國的忠誠。
馬蘭基地這一充滿詩意的名字,源自開國將軍張蘊鈺。1958年8月,國防部任命張蘊鈺為核試驗部隊主任,由他全權負責勘測選定核試驗基地駐地。輾轉勘測間,他在新疆羅布泊一望無際的戈壁深處,發現了一片盛開着藍瑩瑩馬蘭花的草灘。見這株小草生命力極其頑強,即使在貧瘠的鹽鹼地中也能綻放生機,於是提議將核試驗基地的辦公生活區定名為「馬蘭」。
從此,馬蘭基地悄然載入史冊,一支承擔特殊使命的神秘部隊,在這片荒涼戈壁上,默默開啟了艱苦卓絕的奮鬥征程。直至1992年,一曲《馬蘭謠》輕輕唱響「有一個地方名叫馬蘭,你要尋找她請西出陽關……」這片藏着國之重器的土地,才逐漸走進人們的視野。
2013年,清華大學師生原創的精品話劇《馬蘭花開》首演,以校友鄧稼先為原型,再現兩彈元勳扎根戈壁、為國鑄劍的崢嶸歲月。2024年首次來港,在香港理工大學上演,為香港市民講述這段動情故事。劇中,馬蘭花象徵着中國科學家,在極端艱苦的環境裏堅守信仰、無私奉獻,用一生鑄就國家安全的堅固脊樑。這部劇場場動人,不僅記錄歷史,更傳承精神,讓無數青年看見平凡草木與偉大靈魂的共振。
一株馬藺,一身兩任:是療癒人間的溫柔使者,濟世救民、撫癒疾苦;是撐起國之脊樑的無聲衛士,護國衛疆、勇毅擔當。對香江青年而言,遇見馬藺,決不僅是識得一味本草的藥用之效,更當悟透它深扎荒漠、頂風抗沙的頑強,銘記它與國家安全休戚與共的厚重使命。
國家安全從非遙不可及的口號,它藏在代代先輩隱姓埋名的堅守中,藏在如馬藺般平凡卻有骨氣的擔當裏。願香江青年以馬藺為鏡,懷赤子之心、立報國之志,以青春之我、奮鬥之我,築牢國家安全長城,讓這株象徵堅韌與忠誠的精神之花,在中華大地的每一寸土地上,傲然綻放、永耀光芒。
●金夢瑤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國學中心聯席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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