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球周評】這是一場美國「走不了」的戰爭

周德武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打擊行動已經進行到第17天。幾天前，當記者追問美國中東特使威特科夫何時會結束這場戰爭時，他沉默良久，無言以對。作為特朗普的密友，他穿梭於中東與俄羅斯多國，顯得遊刃有餘，但摸透特朗普的心思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2月28日美以聯軍炸死了老哈梅內伊，特朗普本以為拿着委內瑞拉的劇本就可以在伊朗重演一遍，但結果出現嚴重誤判。第一，老哈梅內伊走了，接任者卻是特朗普最無法接受的小哈梅內伊。第二，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負責人立即宣布，「不會讓一滴石油從霍爾木茲海峽流出」，第一時間伊朗就動用了經濟領域的「核選項」，迅速切斷了世界能源動脈。

如果說戰爭的頭幾天，特朗普還可以吹噓隨時宣布對伊朗的勝利，把撤出伊朗的自由裁量權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中，但隨着伊朗選出小哈梅內伊接班、且在第一次發表的聲明中宣布繼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基本上封堵了特朗普體面退出伊朗戰事的道路。以色列和伊朗均不想讓特朗普「一走了之」。伊朗最高領袖表示，美國可以走，但必須滿足三個條件：一是保留伊朗的權利；二是賠款；三是簽署由國際社會擔保的協議。伊朗要什麼權利？那就是一國享有主權不可侵犯的權利，擁有和平開發核能的權利等等。至於戰爭賠款，讀者都懂的，什麼條件下美以會支付戰爭賠款，那就是宣布向伊朗投降。特朗普此前讓伊朗「無條件投降」，現在變成了伊朗口中的條件，特朗普豈能就此罷休。

以色列也不會輕易讓特朗普走。有人說這是一場「為一個人而打的戰爭」，那指的是內塔尼亞胡，他靠戰爭延續政治生命，戰爭一旦停下來，內塔尼亞胡將因貪腐的指控而被推上法庭。更何況以色列也真心認為，伊朗對其國家安全構成了重大威脅，所以必欲除之而後快。趁此機會把伊朗打得稀巴爛，從而從根本上增加伊朗國家重建的難度，這是內塔尼亞胡40年來根深蒂固的想法。正因為如此，美以在打擊伊朗目標時出現了分歧。當以色列第一時間瞄準德黑蘭的石油設施時，伊朗首都被黑煙籠罩，美國提出了警告，特朗普的好友兼聯邦參議員格雷厄姆發帖，要求以色列「謹慎選擇目標」，為伊朗戰後重建留有機會。3月13日，當美國轟炸哈爾克島時，特朗普只允許轟炸那裏的軍事設施，但石油設施尚未列入打擊範圍。特朗普心心念念：伊朗一旦實現「政權更迭」，就會像委內瑞拉一樣，把整個伊朗石油控制在自己手中。這個戰略構想不可謂不宏大，不可謂不樂觀，至少到目前為止，特朗普還不想破罐子破摔。

速戰速決在伊朗成為泡影，特朗普在此愈陷愈深，面臨着打不贏、拖不起，更走不了的尷尬境地，特朗普正在把對伊朗行動煮成一鍋「夾生飯」。特朗普於3月13日接受霍士新聞網採訪問及戰爭何時結束時，他回答說：「當我感覺到的時候，當我從骨子裏感覺到的時候。」

特朗普憑直覺行事眾所周知，但筆者沒有想到的是，對伊戰事也是「跟着感覺走」。美國主流媒體稱，由於特朗普是搞小圈子決策，在制定對伊作戰方案時不夠嚴謹，他只聽取積極的觀點，對可能的消極後果估計不足或有意忽略。在狂轟亂炸無法取得預期效果之後，特朗普想到了海軍陸戰隊。3月14日，特朗普將駐紮在日本沖繩的2,500名陸戰隊調往中東，估計幾天之後就能到達指定區域。他們的到來無疑是為對伊朗發動兩棲登陸做準備，這為對伊戰事進一步升級打開了想像空間。

霍爾木茲海峽處於停擺狀態，特朗普此時宣布勝利撤出，怎麼看都是一個世界級的笑話。為此，特朗普於北京時間3月15日發帖，呼籲中、英、法、日、韓等國加入波斯灣的護航行動。美軍陸戰隊究竟是要控制伊朗沿岸重要據點，還是佔據霍爾木茲海峽的幾座小島，抑或深入內陸、奪走伊朗的高純度濃縮鈾？都是戰事拉長的幾個觀察點。

如果說持續四年有餘的烏克蘭之戰，把俄羅斯從世界第二大軍事強國的神壇上拉下來的話，那麼這一次對伊戰事，也戳穿了美國的軍事神話。伊朗作為世界上的一個中等國家，而且遭遇了多年的西方制裁，伊朗依然打而不倒，這讓世界不得不重新認識美國軍力，海灣各國與美國深度綁定，不僅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反而成為伊朗打擊的目標，所謂的投資安全從何談起？被委內瑞拉戰果衝昏頭腦的特朗普，這一次陷入中東泥潭，很可能成為其政治生命的「滑鐵盧」，正應驗了中國一句俗話：「出來混，總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