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瞻布局腦機接口 「一收一放」再突破 院士：產業化不能「等風來」 而要「主動造勢」

「作為『十五五』規劃布局的未來產業之一，腦機接口已處於現在進行時。」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院士、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院長王建安拿出手機，頗為驕傲地向香港文匯報記者展示了一段視頻：一位截癱多年的患者，在浙大二院接受閉環脊髓神經接口植入手術後重新站了起來，拄着枴杖在江邊獨立行走。

2026年全國兩會上，腦機接口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並被明確納入「十五五」規劃前瞻布局的未來產業清單。在王建安看來，腦機接口技術要走出實驗室，技術、倫理監管等關鍵點都要進一步突破，「破解腦機接口產業化難題，不能『等風來』，而要『主動造勢』。」 ●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晝

據了解，上述患者的案例被報道後，有數千位截癱患者與浙大二院神經外科團隊取得聯繫，期望重新拾起與命運對抗的信心。「如今，全球已有3,000多位患者登記參與醫院的腦機接口臨床研究，還有法國等海外患者慕名而來。」王建安坦言，當前腦機接口正處於技術爆發與產業落地的關鍵窗口期，包括中國在內的多個國家和地區都在加速搶佔全球腦科學戰略高地。

「飛入尋常百姓家」仍需時日

2024年1月，工業和信息化部等7部門聯合印發《關於推動未來產業創新發展的實施意見》，將腦機接口列入未來產業十大標誌性產品；2025年3月，國家醫保局專門為這項技術設立了「侵入式腦機接口植入費」等價格項目；2026年1月1日，中國首個腦機接口醫療器械標準正式實施。在政策的不斷推動下，腦機接口技術正加速走向普通民眾的人生。

不過，從實驗室走向病床邊，這「最後一公里」依然存在挑戰。王建安結合實踐和調研發現，中國腦機接口在向高端醫療器械產業轉化的關鍵環節，還面臨核心技術受制於人、產業轉化路徑不清晰、倫理監管框架缺失等系統性挑戰。「『飛入尋常百姓家』仍需時日。」

比如，核心技術存在「卡脖子」風險。「高性能、長期穩定的侵入式電極材料，低功耗、高帶寬神經信號採集芯片，高精度閉環刺激裝置等核心硬件嚴重依賴進口或處於實驗室階段。」又比如，倫理監管風險。「腦機接口直接與人類神經系統交互，涉及的『腦隱私』、自主性、人格同一性等問題亟待關注。」

完善監管機制與創新生態

王建安指出，當前亟需以「前瞻布局」破題，並推動「系統突破」，在「一收一放」之間，探索具有中國特色的腦機接口創新生態與監管範式。「讓科技創新邁出大步子，也讓政策支持扎牢厚底子。」

收，即國家層面建立准入機制，「遴選一批既有頂尖臨床能力，又有深厚技術積累的頭部機構作為先行軍，在嚴格的監管下率先開展臨床研究和應用」。

放，即構建完整的腦機接口創新生態，「打通高校、科研院所與醫療器械企業之間的壁壘，形成高效的創新鏈，讓實驗室裏的一個個『腦洞』快速變成安全可靠、可量產、成本可控的醫療器械成品」。

科技向善 「構建倫理安全屏障」

此外，在腦機接口技術打通民生「最後一公里」的過程中，更多具體的問題浮出水面。想像一下這樣的場景，當一位脊髓損傷的患者滿懷希望走向診室時，他希望得到一系列清晰的答案：植入設備是否安全？手術費用能否納入醫保支付或商業保險範圍？維修、升級、取出是否有標準化流程……

在王建安看來，「構建倫理安全屏障」是產業發展的生命線。「建議由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牽頭，組織神經科學、法學、倫理學、社會學等多領域專家，研究制定《腦機接口技術倫理審查指引》。核心原則應包括：知情同意的特殊規範（特別是針對喪失部分決策能力的患者）、神經數據的所有權與隱私保護、意識與自主性保護、長期風險監控與退出機制等。」

「科技向善，不是一句口號。只有當腦機接口設備被證明是長期安全、穩定、可控的，公眾才敢用、願用。」在王建安的願景中，未來，腦機接口將像心臟起搏器一樣，擁有統一的技術標準、透明的定價體系、可及的醫保支持與完善的售後保障。當患者失能時，醫生可以鄭重地遞上一枚腦機接口設備，告訴他：「我們有能力，讓您用意念重新走起來、動起來、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