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鴻】茉莉香片賦

●黃 琪

閩中佳茗，號曰茉莉香片。以綠茶為坯，承窨製之巧；吸茉莉之韻，成茶中珍饈。

溯其源流，藝肇漢時閩越，宋承香茶雅尚，清列宸廷貢品。昔康熙朝，榕城茶人陳氏，深諳窨花之道，精選鼓山雲霧綠茶為坯，採閩江兩岸夜綻茉莉，經七窨七提，成茗獻於御前。帝啟盞，香透珠簾；啜其味，清甘醇厚。龍顏大悅，御筆題「茉莉第一香」四字，敕令歲貢。此典載入《閩茶志》，傳為佳話。壬寅之年，福州窨製之術榮登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千年藝脈，聲名遠播寰宇。

茉莉初源，本起羅馬帝國。漢時經海上絲路，先抵古波斯、印度之地；傳至印度後，尊為佛教聖花。其後隨印度佛教東漸，終至閩之福州，扎根繁衍。榕城得山川之利，閩江貫境，鼓山疊翠，溫濕相宜，遂成「山丘栽茶，雲疊翠屏；沿河種茉莉，風送暗香」之獨特格局。閩地茶農，世代相傳「晨採茶、暮收花、夜窨製」之俗。每逢花期，榕城內外茶坊林立，香飄十里，婦孺皆知「窨花不透則味薄，換蕊不足則香淺」之理。今之主產，北起閩之福州，南抵桂之橫州，西及蜀之犍為。橫州香片，庚子年入選首批中歐地理標誌協定保護名錄，香飄中外，譽滿遐邇。

製茗之術，貴在循時。茶基採於晴朝破曉，露未晞而芽初綻，經殺青、揉捻、烘焙，成綠潤坯茶，內蘊茶多酚。花選夏至半開之苞，薄暮帶露採收，攤於竹匾。待夜闌月華初上，花苞舒綻，暗香浮動，便是窨製良辰。瓷甕密封，分層疊置茶坯與鮮花，三換其蕊，五窨提香，七窨成珍，終得茶吸花魂而不浮、花融茶韻而不膩之妙。

沖泡有規，品啜得趣。閩地雅俗，以白瓷蓋碗為器，配壽山石茶寵，置茶三錢，注八十度鼓山清泉。高沖低斟，急緩有度。湯水澄明如琥珀，葉片舒展若春芽，香氣氤氳若芳叢。初品鮮爽滌煩，再啜回甘潤喉，三泡餘韻繞齒，四泡香息猶存。

閩人尚茶，自古有「鬥茶」之風。每逢茶季，榕城茶人聚於三坊七巷古寮，案設紫砂小爐、白瓷茶盞、竹製茶筅等閩地特產。鬥茶分三回合：首觀湯色，以「澄亮如冰魄」為上，暗濁者為次；再嗅香氣，以「清芬持久、不浮不膩」為優，寡淡者為劣；終品滋味，以「甘醇回甘、齒頰留香」為勝，苦澀者為輸。評判者持盞細察，撫葉輕嗅；眾人圍坐靜觀，屏息以待。勝者獲「茶魁」匾額，捧壽山石浮雕茶印為賞。席間琴師奏閩派古箏，歌者唱《茶歌》，茶香與樂聲交融，盡顯閩地茶俗之盛。

此茶可提神醒腦、紓緩焦慮，實為日常保健佳飲。然其性偏涼，虛寒體質者宜慎用，忌空腹、過量飲用。善飲者順體質而調，方得茶飲之益。閩疆瑞草，茉莉靈秀，二者相契而成絕代風華。不似龍井之清冽，不若普洱之醇厚，然其清芬雅韻、藝脈悠長，恰如君子之風。閒暇之時，焚香煮茗，邀友圍坐。觀葉沉浮，悟人生之理；聞香四座，滌塵俗之擾。閒談間話康熙貢茶典故，笑語中品鬥茶雅趣。願古法不墜，匠心得傳，茶香永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