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春節旅遊消費：熱鬧之外的經濟脈動

傅臨 經濟學博士、經濟學家

春節是全年消費的風向標。它既是居民消費意願的集中體現，也是觀察經濟預期的重要窗口。2026年內地春節假期的消費數據呈現出久違的熱度：全國國內出遊人數達5.96億人次，旅遊總花費突破8,034億元（人民幣，下同）。

數據在規模與增量上都刷新了歷史紀錄，不僅說明「人多」和「錢多」，更是多維度呈現出由點到面的消費修復跡象：出行意願明顯增強，消費結構更加成熟，區域旅遊版圖加速擴展，城市間的消費分化進一步顯性化。更重要的是，這些變化與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的着力建設強大國內市場、堅持內需主導、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釋放文旅領域消費潛力等政策方向形成了呼應。

今年出行意願釋放顯著

從2024年到2026年，春節旅遊人數分別為4.74億、5.01億和5.96億人次，呈現出跨越式的提速擴張。九天的超長假期提供了制度性空間，使得長途旅行、跨省探親、家庭出遊的可行性顯著提升，居民的出行意願在今年春節集中釋放。此外，經歷了兩三年的謹慎期後，人們重新願意把時間和預算投入到旅行中，這種情緒變化本身就是消費信心改善的直接體現。

旅遊供給側的持續擴容也發揮了作用。從交通運力、酒店供給到景區接待能力到文旅產品創新，各地在過去兩年不斷加碼，使得市場能夠承接更大規模的客流。

旅遊收入的變化與人數同步快速躍遷，三年收入分別為6,326億元、6,770億元和8,034億元。更值得注意的是，多個省份旅遊收入的增速明顯高於遊客增速，如湖南遊客人數增長8%，收入卻增長33%；雲南和青海的收入增速更是分別高達30.2%和39.2%。這意味着遊客願意為更高質量的體驗買單，消費結構正從門票驅動轉為體驗驅動，體驗型消費正成為新的增長點。

不過，近三年來春節遊客人均消費分別為1,334元、1,351元和1,348元，維持穩定，說明春節作為傳統消費旺季，其消費預算具有一定剛性。即便人數大幅波動，人均支出仍保持高位，意味着市場已經進入量價均衡的成熟階段。換言之，春節旅遊的增長更多來自規模擴張，而非客單價的顯著提升，居民的消費能力保持穩定，消費結構趨於成熟。

南北並立 特色區域崛起

有意思的是，今年春節呈現南北並立的區域格局：越冷的地方越火，越暖的地方人也多。南方的廣東以8,659萬遊客數成為全國「人氣之王」，雲南旅遊收入突破700億元，成為「吸金冠軍」。北方的東北三省繼續延續冰雪熱，吉林遊客增速接近27%，冰雪經濟正在從季節性熱點轉變為區域增長極。可以說，區域旅遊版圖正從熱門城市向特色區域擴散，旅遊經濟的增長點正變得更加多元。

消費分化同樣值得關注。北京以1,670元的遊客人均消費位居全國第一，海南和浙江分別以1,490元和1,475元緊隨其後。這些旅遊目的地的共同特點是擁有高客單價消費場景：北京的文化遺產與文創產品、海南的度假酒店與免稅購物、浙江的科技體驗與影視帶動，等等。旅遊經濟的競爭，正在從比「人多」轉向比「誰能讓遊客多花錢」，消費結構、產品供給與場景設計是決定含金量的關鍵。

2026年春節旅遊數據的強勁表現告訴我們，居民願意走出去，願意花錢，願意為體驗買單。消費信心正在回暖，消費結構正在優化，消費鏈條正在延伸。如果這種勢頭能夠保持，2026年的消費市場有望迎來更扎實、更均衡、更具活力的一年。

建議香港強化與內地合作

從香港的角度看，今年春節的內地旅遊熱潮具有雙重意義。一方面，內地消費回暖將帶動跨境消費的恢復；另一方面，香港自身的消費結構也在發生變化。隨着通關便利化、交通一體化和支付體系互聯互通，香港居民北上消費已成常態，而內地居民赴港消費也繼續暢旺，入境事務處數據顯示，2月15日至23日的內地春節假期入境香港旅客總數和內地旅客數目分別約為177萬人次和150萬人次，較去年同期均上升14%，香港的零售、餐飲、酒店、旅遊等行業受益明顯。

香港的優勢在於國際化、品牌密度高、服務業成熟；內地的優勢在於文旅資源豐富、消費場景多元。兩者之間的消費流動，正在形成一種新的區域消費循環。

從更長遠的角度看，伴隨着香港旅遊業進入「提質升級、深度融合」的全新發展階段，香港可以進一步優化消費場景設計，豐富高質量旅遊產品供給，提高旅遊服務質量和遊客體驗，推動文旅深度融合，並強化與內地城市的協同發展。無論是跨境消費節、聯合文旅推廣，還是區域品牌打造，都有可能成為新的增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