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話悠遊說】知港島古村落歷史 理解「丁權」法規差異

在香港的歷史與社會文化中，「原居民」一詞往往讓人聯想到新界鄉村的宗族祠堂、丁屋群以及盛大的傳統節慶。其實，香港島在1842年英國強佔之前，並非如早期殖民者所宣稱的「荒蕪之地」。早在數百年前，香港島已經存在多條發展成熟的村落。這些香港島的古村落，包括薄扶林村、香港圍、赤柱等，承載着豐富的本土歷史記憶。

建村歷史早於開埠

追溯香港島的早期聚落，薄扶林村無疑是歷史最悠久的村落之一。早在十七世紀清朝時期，已有村民在此定居，以務農為生，其建村歷史比香港開埠還要早兩百多年。1819年編纂的地方志《新安縣志》已有記載「薄鳧林」。時至今日，薄扶林村依然保留着獨特的村落面貌與傳統習俗，每年中秋節的舞火龍更是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見證着世代相傳的社區凝聚力。

而在港島南區的黃竹坑一帶，昔日曾有一條名為「香港圍」的村落。香港圍主要由周氏宗族建立，早期村民多以務農及種植香木為生。據歷史學者考究，「香港」一名很可能便與早期此地一帶出產及轉口香樹製品的歷史息息相關。有趣的是，相傳英軍攻佔香港時，最初在香港島南部的赤柱登陸，隨後途經香港圍時英軍誤以為本地人口中的「香港」是指香港全島，香港島之名相傳是由此得來。

（編按：開埠前香港島曾稱「紅香爐」（《海國聞見錄》），在英國的「中國南海海圖」上被標記為"Fan-Chin-Cheou or He-ong-kong"（泛春洲或香港）

除了依山而建的農村，香港島的海岸線亦孕育了多個歷史悠久的漁農聚落。位於港島南端的赤柱，在開埠前已是島上人口最稠密、最具規模的市鎮。根據英國政府當時的統計，赤柱村人口為2,000人，是香港島人口最多的地方。

由於赤柱既是漁民的避風港，又是商船補給與海防的據點，因此早期登陸的英軍選擇在此設立初期的行政與軍事中心。與赤柱對望的鶴咀半島、土地灣、石澳與大浪灣等地同樣是開埠前已經存在的古老村落。

然而，同樣擁有數百年歷史，為何現今只有新界原居民能夠享有如「丁權」及專屬殮葬區等傳統權益，而香港島的早期村民卻未能享有同等待遇呢？箇中的差異，完全源於十九世紀中英兩國簽署的不同歷史條約，以及英國殖民政府對待不同地區的土地管治政策。

1842年，滿清政府在第一次鴉片戰爭戰敗後簽訂《南京條約》不平等條約，將香港島「割讓」予英國，英國取得香港島管治權後，隨即宣布島上所有土地皆屬「英皇所有」，成為「官地」。港英政府透過拍賣等形式將土地批租給發展商，原有的香港島村民並未能獲得特別的土地保留權益，他們只能如同一般市民般適應新的土地制度，傳統的村落習俗與土地權利並未受到法律保障。

為「安撫」居民維持建屋特權

相比之下，新界的命運則截然不同。1898年，中英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英國只是「租借」新界九十九年。當英軍接管新界時，遭遇了新界各大氏族的強烈武裝抵抗。為了安撫地方勢力、順利建立管治，加上租借地的法理性質不同，港英承諾尊重及維持新界居民的傳統風俗與私有土地權益。

這種出於政治現實考量的管治妥協，最終演變成後來的各項原居民合法權益。

到了1970年代，為了在新界收地發展新市鎮，港英政府推出了「小型屋宇政策」（俗稱丁屋政策），明文規定新界原居民男丁享有建屋的特權。

香港島的薄扶林村、香港圍、赤柱等村落，雖然在法律定義與歷史因緣下，未能賦予其居民法定「原居民」的特權地位，但他們在香港歷史上的價值卻絕對不容抹殺。他們是香港島最早期開拓者的歷史見證，其遺留下來的文化遺產與村落格局，為這座國際大都會增添了厚重的歷史底蘊。

認識這些港島古村的歷史，不僅能幫助我們打破單一的殖民史觀論述，更能讓我們全面理解歷史條約與管治政策如何深刻地塑造了今日香港獨特的社會面貌與法規差異。

●羅展恒 資深文化工作者，從事新聞及教育工作多年，曾主理公民科和通識科相關網站及參與教科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