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三座城 重識林語堂——紀念大師仙逝50周年

人間多笑語，唯我兩鬢風。作為一位享譽海內外的文學全才，林語堂一直是現代文壇中獨樹一幟的高峰。他不僅在文學、語言學、翻譯學等諸多領域卓有建樹，更數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為中外文學藝術交流做出重要貢獻。他的生花妙筆、學養氣度、人文情懷，一直受到後輩學人的推崇與稱賞。在林語堂的人生軌跡中，漳州、北京、香港是三座意義非凡的城市。從孕於鄉土，到執教京華，再到仙逝香江，這三座城市幾乎完整見證了這位文化大師的傳奇一生。2026年3月，是林語堂先生逝世50周年，為此，香港文匯報擬透過「三座城」這一特殊視角，嘗試還原一代文壇巨擘的點滴往昔。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凱雷、張寶峰、王美晴 圖：受訪者提供

林語堂的一生，博聞強識、著作等身，融匯中西、高雅閒適。美國圖書館學家安德生曾評價說：「其風度，其氣質，古之仁人，不能過也。若謂文化人中之龍鳳，林氏當之無愧也。」在林語堂形成個人學養風範的過程中，幸福溫馨的故鄉漳州、碩學雲集的都城北京、中西交融的熱土香港，無疑都給了他無可替代的滋養與影響。

「西溪山水於我影響最深」

林語堂曾說過：「影響於我最深的，一是我的父親，二是我的二姐，三是漳洲的西溪的山水。最深的還是西溪的山水。」可以說，在他的成長經歷中，故鄉漳州的山山水水不僅帶給他最初的純美風光，更融入到他的個性修養之中，流淌進他的文學作品裏，熔鑄成他幽默性靈、平和閒適的獨特風範。

小時候，林語堂經常在位於平和坂仔的故居閣樓上，面臨西溪那面牆上小小的窗口，張望坂仔青山。就在這對視之中，他感受到青山的巍峨，得出了「山逼得你謙遜」的體悟。他還曾觀看花山溪的流水，看水遇到石頭，分開前行，在前方又合成一股向前，領悟了「人生有時要另闢蹊徑」的道理。可以說，山水哲學支撐了林語堂的一生修為與文學創作。

眾所周知，林語堂不僅普通話標準流利，英語水平更十分厲害。但在《來台後二十四快事》一書中，他卻特地把「聽鄉音」列為人生快事，並且擺在第二位。可以說，閩南話和閩南風俗，閩南小吃與閩南功夫茶，不僅是林語堂味蕾上的鄉愁，更是林語堂人生行囊的組成部分，伴隨他走過了人間四季、寰宇八方。

「北平好像是一個魁梧的老人」

林語堂一生兩次進京，前後共在這裏生活六年。他曾這樣形容：「北平好像是一個魁梧的老人，具有一種老城的品格。一個城市與人相似，各有不同的品格，有的卑污狹隘、好奇多疑，有的寬懷大量，有的豪爽達觀。北平是豪爽的，北平是寬大的。他包容着新舊兩派，但他本身並不稍為之動搖。」

在自傳中，林語堂曾描述自己初到北京時的情形：「因為我上教會學校，把國文忽略了。結果是中文弄得僅僅半通……我當時就那樣投身到中國的文化中心北平。」由於自幼接受教會教育，當時的林語堂雖已大學畢業，但是對於中文和中國文化只能說是半通。於是，他開始在北京全力學習中國文化知識。

在《京華煙雲》《動人的北平》《老北京的精神》等作品裏，林語堂一次次描摹過北京的古都韻味，一次次向人們訴說着他對北京的眷戀。「他是一個理想的城市，每個人都有呼吸之地，農村幽靜與城市舒適媲美。那裏的街道排列恰當，清晨在花園中拔白菜的時候，抬頭可以看到西山的雄姿——然而距離一家大百貨商店，只有一箭之地。」可以說，北京的美麗、寬厚、樸實，是林語堂的一生所愛。

「香港霓虹倒影成一湖山勝觀」

1976年3月26日，林語堂於瑪麗醫院去世。一代文化巨擘在香港走完了最後一段人生之路。其實早在1967年，林語堂即應聘香港中文大學研究教授，主持編纂《當代漢英詞典》，直至1972年成書。這也是林語堂晚年主持的最重要的項目。《當代漢英詞典》出版後，得到了香港各界的關注，香港大學也派人採購了不少放到圖書館，供學生們借閱學習。

在林語堂的往來信件中，常常提到香港。在1971年10月，林語堂和夫人移居香港不久，他曾作小詩一首：「現重陽已過，每發蕭遠之思，故園景色復入眼簾。香港氣候已入新涼，夜間睡熟起視，橫江十里清澈，煙外倒影翠綠，客魂孤獨，莫教新秋動新愁，無語卷衾耐寂寞。」他還在信中寫過：「香港風景極佳，尤其是霓虹燈，紅綠倒影成一湖山勝觀。」

香港是東西方文化交流的橋頭堡，這裏多元相融的文化氛圍也深深影響着林語堂。正如林語堂研究專家黃榮才在接受香港文匯報採訪時所說：「林語堂是『兩腳踏東西文化 一心評宇宙文章』的世界文化大師，他向世界介紹中華傳統文化，讓世界了解中國，也向中國人介紹西方文化。林語堂是東西文化交流的橋樑，許多人在他搭起的這座橋樑走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