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文化強調「男主外、女主內」,男女兩性分屬「公域」與「私域」,女性被限制在「家」中營生,不能參與國家事務。因此,女性在傳統歷史中大多「缺席」,歷史也因而被稱為「His/Story」。
然而,經歷重大時代轉折的女性,她們對歷史有何感受?她們會如何書寫歷史?女性的書寫又是否與男性有別? 《眾香詞》為明末清初的女性詞選,選集中不乏女詞人對明清易代的思考與感受。明清鼎革對當時的文人來說,並非單純的政權更迭,更蘊含了意識形態、民族認同、宗主國認同等的矛盾。被傳統性別秩序定位於「家」的女詞人,她們筆下的歷史巨變,似乎也與她們對家庭、家園的感受密不可分。
生長於明代大臣之家的女性,其筆下的亡國之感自然更為沉痛。如陳璘的家翁瞿式耜為明室重臣,其《滿庭芳·丁巳端陽過春暉閣述懷》便有「傷心事,沉湘殉粵,今古恨難平」之句,她的「傷心事」,即為家翁在桂林兵敗城破,從容就義一事。至於「今古恨」,即暗中從個人感傷擴至江山易手之悲。這種將「家恨」摒入「國愁」,反映了國家動盪中的家庭離散及個人傷痛。
體現時代洪流中個人掙扎
《眾香詞》中的女詞人,其筆下的「國破」,大多透過「家亡」表達。她們的「家」,固然指涉家人、家庭,亦包括其「家居」與「家園」。例如選集中不乏以憶故園、思家、望鄉等語點出易代之悲,可說是將家園毀廢與國家興亡並列。如湯萊《憶舊遊》一詞,其詞序明言「河山頓易」,顯為書寫易代之作,詞中感嘆:「嘆勝地不常,早荒台餘隴,三徑全休。」女詞人筆下的沉重亡國之痛,乃與個人的家園荒廢並置,表現出在大時代的變化中,個人面對生活驟變的無能為力。
由此可見,女詞人將宏大的「故國」之痛,化為私人的、生活化的「故園」之悲。傳統歷史書寫常聚焦於大敘事,男性筆下的明清易代,談的大多是士人氣節、民族矛盾、政治得失等重大議題。在這種大歷史的敘述中,個人、家庭、日常生活等,與女性一樣,常被邊緣化致不被看見。在浩蕩的大時代中,女性以「家亡」寫「國破」,也算是讓個人被歷史「看見」吧。
●馮慧心博士 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高級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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