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詩意不在遠方,而在於認真對待生活的每一寸光陰、在故鄉與世界之間的行走與安放。」蘇虹用四十餘年的堅守,在故鄉與世界的坐標系中,寫下了屬於自己的精神答卷。其最新出版的散文集《逆風的行囊》以五重脈絡鋪展心靈軌跡,在文字裏重建故鄉、審視文明,用克制的筆觸傳遞深沉情感,為當代散文創作注入溫潤力量。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劉蕊 河南報道
文學對蘇虹而言,並非半路出家的選擇,而是深埋心底的執念。「文學是我從小的愛好。」蘇虹回憶道,小學三年級便沉迷長篇小說,初高中時竟能湊在煤油燈下通宵品讀,這份對文字的痴迷,為其日後創作埋下伏筆。懷揣文學夢參軍後,基層連隊的昏黃燈光下,他總在筆記本上記錄軍營點滴與心緒波瀾,「那時的夢想很簡單,就是希望能有朝一日成為一名作家。」
四十餘年的時光裏,蘇虹從未停下筆耕的腳步,從報刊「豆腐塊」小文章起步,在工作與生活的間隙積累沉澱。2022年11月,第一部長篇小說《海上晨鐘》問世,不久後蘇虹從行政崗位卸任,終於能將畢生熱愛化為後半生的事業。談及此次轉型,他坦言:「很平穩地完成了從『職業狀態』到『文學狀態』的轉型,似乎並沒有遇到挑戰,相反,我很享受這一過程。」這份從容,源於數十年如一日的文字浸潤,讓愛好最終長成了精神的支柱。
詩意不在遠方 而在生活中
蘇虹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逆風的行囊》以「魂夢故里—山河刻度—歐遊掠影—硯邊感懷—生活趣章」為框架,看似自然劃分的板塊,實則暗合了「回望故土根系—丈量山河廣度—跨文化審視—讀書悟道—擁抱日常溫度」的心靈旅程。「這五個板塊的內容,是寫作過程中自然呈現的脈絡,恰好映照了我精神回望的足跡。」蘇虹表示,這一結構離不開責編的精心打磨,讓文字脈絡與精神軌跡高度契合。
從童年記憶中的村莊炊煙,到行走山河時對歷史人文的凝視,從跨出國門後對中國文化世界坐標的思考,再到落筆日常瑣碎的溫情趣味,讀書與寫作始終是他心靈的支點。「真正的詩意不在遠方,而在於認真對待生活的每一寸光陰、在故鄉與世界之間的行走與安放。」蘇虹用文字串聯起故鄉與世界的距離,在行走與安放中,完成了精神世界的建構。
體裁的跨界探索,更彰顯其創作的自由度。從《天昏海暗》的二戰紀實、《無為而治》的老子隨筆,到話劇《大風有隧》,每種體裁的選擇都暗藏考量。「體裁的選擇始終服務於表達的需要。」蘇虹解釋道,「《天昏海暗》源於對歷史真相的追問,紀實文體能承載那份沉重與肅穆;《無為而治》則是多年研讀《道德經》的心得沉澱,隨筆形式更契合哲思的碎片化生長;而《逆風的行囊》收錄旅途見聞與人生片段,散文的自由形態恰好容納情感的流動。」他強調,每部作品都是內心與世界碰撞的自然結晶,「並非刻意跨界,而是內心聲音與外在世界碰撞後的必然選擇。」
文字為舟:在變遷中錨定精神故鄉
故鄉的物理形態總在時光中更迭,老家拆遷的悵惘、城鎮化進程中高樓與古蹟的對照,都化作蘇虹筆下的深情叩問。在〈築巢的喜鵲〉中,他記錄下對舊居消逝的悵然,而西大河的流水、油菜花田的金黃,卻在文字中愈發清晰。「文字確乎成為精神故鄉的棲居之所。」蘇虹直言,「當現實中的村落漸行漸遠,記憶反而在書寫中不斷顯影、清晰。它不依賴地理坐標存在,而存在於語言對情感與記憶的凝練之中。」
這種書寫既是輓歌,亦是重建——「讓消逝的得以留存,讓模糊的清晰,也讓漂泊的心靈有了可以返航的燈塔。」在蘇虹看來,鄉愁不應固守於土牆草屋,而可在新舊交融中生長。「社會總是在發展變化,故鄉的面貌也隨之更迭,但『變』中需有『不變』的精神內核。」他認為,相較於余光中因海峽阻隔而生的家國之思,多數人的鄉愁更應解讀為「鄉戀」,「對家鄉的深深眷戀更為合適」,這是連接個體經驗與家族記憶、文化根源的精神紐帶。
「社會在變,但文化根脈不能斷。」海安范公堤的智慧、青墩文化的底蘊,在他眼中不會因樓宇升高而湮滅,反而會化作文化記憶融入城市肌理。而母親離世後「家已不在」的感慨,更讓蘇虹讀懂鄉愁的雙重價值。他說道:「歷史的中國是農耕文明,人們生於斯、長於斯、老於斯,土地與血緣交織成穩固的情感紐帶。而今城市化進程加速,人口流動成為常態,物理意義上的『家』逐漸模糊,但情感的聯結並未斷裂。鄉愁不再僅是對磚瓦樹木的懷念,而是昇華為一種跨越時空的精神認同,它連接着個體的生命經驗與家族記憶,也承載着對文化根源的追溯與守護,既是對過往的懷舊,更是維繫過去與未來的精神支點。」
文明共鳴:和而不同的世界視野
從馬迭爾賓館的近代中西交匯,到阿爾罕布拉宮的文明交融,蘇虹在跨文化行走中,窺見了不同文明的共通內核。「不同文明的共通之處,在於對人性尊嚴、美與善的追求。」他表示,無論是馬迭爾賓館承載的近代中西碰撞,還是阿爾罕布拉宮體現的多元文明交融,都表明「偉大文明從來不是孤立存在,而在對話與吸收中不斷成長和發展」。
中華文明「和而不同」「天下大同」的智慧,讓他深感自豪。「中華文明具有很強的包容性與融合力,歷來主張『和而不同』『天下大同』,這為當今文明對話提供了重要智慧,更為化解文明衝突提供了可貴的思想資源,這一點,值得我們自豪和驕傲。」在蘇虹看來,文化互鑒不應停留在表層獵奇,而需「深入精神內核,以謙卑之心傾聽他者,從中照見自身局限」,在差異中尋找共識。「文字是文明交流的橋樑,讓不同地域的人讀懂彼此的心靈。」蘇虹的創作,正是以筆為媒,在故鄉與世界之間搭建起溝通的紐帶,讓文化根脈在跨時空對話中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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