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善惡報應說中外皆有 行惡事終食惡果

〈坤〉初六爻辭曰：「履霜，堅冰至。」意思指當下腳踏薄霜，即可知道其結成堅冰的時候將會來臨，說明見微知著、防微杜漸的重要性，不可輕視任何先兆。《象傳》釋此爻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強調順應之道，突出〈坤〉卦柔順包容的特點。

由薄霜至厚冰，非一朝一夕可成，固有一個順勢發展的積累過程，故《文言傳》引申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根據近代學者考證，《文言傳》的著作年代大約在戰國中期，其「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思想，與編纂於戰國後期的《呂氏春秋·用民》言「種麥而得麥，種稷而得稷，人不怪也」，意義相若，均在說明一種因果報應思想。

到了明代，《喻世明言》曰：「種瓜得瓜，種荳得荳。種是因，得是果。不因種下，怎得收成？好因得好果，惡因得惡果。所以說，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其中，「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句，引用自佛教《三世因果經》，也即是大乘《涅槃經》中的「善惡之報，如影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傳統「種瓜得瓜，種荳得荳」的古諺，與佛家的「因果報應」思想密切相合。

佛教傳入中國的時間，沒有一個很精確的說法，一般是以東漢明帝時期建立白馬寺為佛教正式傳入的里程碑，但從《文言傳》、《呂氏春秋》所載文句看來，中國早在戰國時代已有因果報應的思想，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慧遠法師「《易》以感為體」說，諸家認為旨在闡發〈咸〉卦之理，詳情可見筆者另一文章（《〈周易〉「感應」學說 豐富佛學思》，載於2024年5月20日香港《文匯報》）。

不過，事實上，〈咸〉不過是以男女相感以示《周易》陰陽思想的其中一卦而已，絕非唯一孤例，不宜過度簡化。誠如《繫辭傳》所言：「一陰一陽之謂道。」《周易》六十四卦皆以爻象喻示陰陽二氣相應之理，無一不體現「感應」的精神。《周易》所言感應之理，放諸萬事萬物，無一不通。

「感應」的關鍵在「心」，所謂「心誠則靈」「不誠無物」。故慧遠法師《明報應論》曰：「夫事起必由於心，報應必由於事。」認為「心」是受報之源，也是果報形成之因。

然而，感應也有快慢之分，故慧遠法師《三報論》曰：「心無定司，感事而應；應有遲速，故報有先後。」說明心會受到自己所為善事或為惡事之感應而獲果報，感應快受報就快，感應慢受報就慢。

只是，不論快慢，報應不爽，故《三報論》又曰：「現報者，善惡始於此身，即此身受。生報者，來生便受。後報者，或經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後乃受。」

基督教亦言「種瓜得瓜」

除了佛教，基督教中也有「種瓜得瓜」的思想。在《新約聖經》中，保羅勸勉信徒說：「不要自欺，神是輕慢不得的。人種的是什麼，收的也是什麼。順着情慾撒種的，必從情慾收敗壞；順着聖靈撒種的，必從聖靈收永生。」（加6:7-8）「少種的少收，多種的多收。」（林後9:6）

《繫辭傳》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周易》陰陽相感的人生道理，體現《易》與佛理，甚至與《聖經》互通的天地大智慧，妙不可言。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