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憑闌處】契仔回鄉記（之五）

童心

東北縣城的年俗，落到家家戶戶的日常，大概最要緊的就是「吃」。從臘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基本上每天都是「兩頓飯」：早上起來，8點鐘左右吃一頓——倘若頭天晚上打麻將玩得太晚，也會到9點；第二頓一般在下午3點左右。過年嘛，所謂的「大魚大肉」絕不是修辭手法，而是結結實實、豐盛無比地表達，即便是早餐，也定是有好幾個肉菜。

就拿這次回鄉來說，香港小朋友吃早餐簡直有點無從下手：豬頭肉、醬肘花、醬牛肉、羊肉蒸餃……他眼巴巴地等着咖啡、麵包或是茶，結果最後端上桌的是晶瑩剔透的肉皮凍——那是東北涼菜的經典，5斤豬肉皮經高壓鍋一整夜的熬製，才能熬出1斤肉皮凍，而且鍋要刷得特別乾淨才行，如果有油，就連1斤都不會有。到了下午那一頓，再普通的人家，也會做六七個菜，鍋包肉、地三鮮、三道鱗（一種東北特產的魚，醬燜做法尤其好吃）……契仔先是眼睛不夠用，每兩日便是肚子不夠用了，日日吃得叫喊「肚子好脹」！

契仔問我，東北人不吃宵夜嗎？我告訴他，縣城人不會假斯文，整什麼「 宵夜」這類酸詞，夜生活就是去擼串、啤酒。話說大年初二晚上，我又帶他放了一回煙花，看到小區裏的燒烤店竟然開門營業了，便抬腳進去胡亂點了幾樣：五花肉、牛油邊、羊腰子、蠶蛹……小傢伙問啥叫「油邊」，服務員爽直地說：「牛胸口的肥肉」；小傢伙又指了指黑黢黢的蠶蛹，我嘿嘿一笑：「高蛋白，很補的。」小傢伙害怕我整蠱他，猶豫再三也一口沒吃。回到家，他便在自己的臉書上晒吃燒烤自拍，標題寫了3個字：「賊好吃！」看，多麼東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