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
在張家界有一座地標,叫做七十二奇樓。顧名思義,這座樓是由72棟房子堆疊在一起形成。它的形狀對應着張家界那座最著名的山峰——天門山,這座山峰因其有一個巨大的孔洞,常年吸引來很多遊客,這座巨樓中間自然也有一個孔洞。
然而,如果你慕名前來登山,你卻會發現,這座山實在比其他的山都要好。因為它並非簡單的一座山峰,天門山是世界極限運動者的天堂。但凡你所到之處,兩壁除了自然風光,便是各種極限運動的聲響還有照片。有攀岩、翼裝飛行、高空鋼絲、速降等等。然後,它就離開了一種寧靜,變成了一個危險的誘惑,讓你通過征服它來展現價值。畢竟,極限運動最重要的就是那個「極」字。
但凡說到這個字,一般我們都會十分警惕。但是極限運動不同,它並不是要把話題引向各種具有破壞性的行動,而是引向那個即將要被征服的自然世界。即,那個物理環境所呈現出的一種極端條件。這個條件並不適宜於人。但是,極限挑戰者憑借他超於常人的膽量,在這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地方,做出了常人難以做到的事。
不過,與我們的想像相反,極限運動者們非但不像個英雄,他們大多數都十分謹慎。倘若你認識他們,你就會發現,一個極限運動者在面對他人的時候竟然這樣膽怯,小心翼翼。我曾經和一位玩極限滑板的朋友吃飯,他穿着最規矩的運動板鞋,看見人便會臉紅,說話也很小聲,甚至於沉默寡言了。
說到這裏,我就又想起了那部紀錄片《徒手攀岩》,這部紀錄片最大的貢獻就在於讓我們對徒手攀岩去魅了。因為徒手攀岩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全是些飛簷走壁的高手。一個專業的攀岩者,要做到徒手攀岩,需要數月乃至經年的準備。在沒有正式徒手攀岩之前,他需要先戴上保險,一遍遍地去克服那些看起來無法越過的障礙處。失手是很經常的,要不是有一根保險鈎住了他,他可能已經葬身山谷了。
這倒讓我想起了打遊戲。一遍通關固然很厲害,但是打遊戲真正的樂趣卻在於反覆去玩同一個遊戲,讓自己熟悉了各種沿途的狀況,並找到應對之法。那些讓我們驚嘆的高手,從來不是一開始就是高手。當然,這並非是說,只要努力,人人就能成為一個高手。就像攀岩者,他得先是一個性情沉穩、心如止水的人。不過我這裏要說的是,相比於耀眼的高潮,我們常常忽視的那個過程才至關重要。而過程恰恰是一個錯漏百出的存在,是一座沒有超人的「瘋人院」。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極限運動乃是人類的最高理想,它需要腳踏實地地去冒險。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悖論,但恰恰道出了行動重複的必要性和場景。
當我們只看到神話的時候,實際上神話蘊含着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規範和標準。它與藉着極端情緒驅動行動的行為天差地別。後一種,體現了人身上具有的野性和破壞性本能,好像只要如此,你便會所向披靡。實際上,它僅僅是一種幻覺。
真正的行動,是忍受枯燥與無味,把同一件事做上一萬遍,才能夠克服「極限」。就像那些攀爬天門山的人,他們是把生命獻祭給一種理想,並知道這理想是山上的每一塊石頭,以及他對每一個拐彎處的了然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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