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誌】鄉村舊時光

●楊隱

鄉下的日子，是被春天的太陽曬暖的，被夏天的雨水淋濕的，被秋天的金黃染紅的，被冬天的雪風吹冷的，是被裊裊炊煙喚醒的，是在田地裏播種收割時抬起頭來仰望的，是放牛娃在山林裏放牛時打鬧的，慢慢騰騰，不急不躁，忙中有思。

雞叫三遍的時候，村莊就在鳥兒的呢喃聲中醒來，母親悄悄起床，隨着廚房裏瓜瓢碗筷的磕碰聲和柴火在灶孔裏的爆響聲，縷縷炊煙從房頂溜了出去，滿屋飄來米湯、青菜的香氣。我也趕緊起床，吃過早飯，背上書包，走在天還矇矇亮的上學路上。

早晨的霧氣剛剛散去，太陽爬上了山坡，把暖暖的陽光灑進院壩。村裏幾位古稀老人搬一把竹椅，坐在太陽下一邊擇菜，一邊聊天，話不多，瞇着眼，看着雞群在地上啄食，手裏還沒擇完的菜不知什麼時候掉到地上。風從山坳裏吹過來，樹葉和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回憶過往的歲月，和老人悄悄對話。

稻田裏，有農人彎下腰，把希望一株一株地插下去。山地上，也有農人彎下腰，把日子一鋤一鋤地種進泥土裏。不管是田裏還是地裏，滴下的汗水就能換來莊稼的生長。下雨了，不是春雨，是那種嘩嘩作響的傾盆大雨，農人披起蓑衣，戴起斗笠，扛起鋤頭，在風雨中，去管理田裏的秧苗，不讓洪水沖走。頂風冒雨，就是為辛勞播種的踏實。

秋天的鄉村像一幅圖畫，金黃的顏色染遍田野、染遍山林。農人的心裏是充滿喜悅的，腳步聲卻不停地響起。掰玉米、收稻穀、摘水果，火燒雲把天邊燒得紅彤彤的，涼涼的秋風颳來，農人趕快在心裏祈願秋貓不要躲得太早，好收割、好曬穀。

冬天到來的時候，漫天的雪花和冰冷的空氣彷彿把日子凝固了。唯有小孩子背着書包，提着火籠子，穿着綁着細細草繩的膠鞋踩在鄉間小路上的聲音，震飛了樹上的鳥兒，鳥兒騰空飛起，抖落一身的霜雪，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童音，成為冬天裏鄉村最美的旋律。

臘月三十晚上，家家戶戶的煤油燈亮着，昏黃的燈光透過木窗，照在飯桌上，照在親人臉上。一年的辛勞，一年的困頓，都在這一頓團年飯中，慢慢化開。

那時的鄉村孩子，沒有手機、遊戲和電子玩具，一根繩、一個鐵環、一本連環畫、一頭牛、一個背兜和一把鐮刀，就能消耗掉一天的時間。玩累了，就坐在學校的操場上，看飄飄而過的藍天白雲，幹活累了，就坐在院壩裏，看慢慢落下的夕陽。書中的故事、大人的經歷，都像泥土一樣厚重樸實，扎進幼小的心靈。

後來因參加工作離開家鄉，走得遠了，心裏最掛牽的地方，依舊是那段鄉村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