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博愛醫院望過去

鄧達智

元朗博愛醫院位於屯門藍地的長者安老院，將於2027年（明年）落成，「名廚薈萃為博愛」第一波，筵開7席名貴的「懷舊粵菜當年情」，於今晚（3月6日）在鏞記酒家龍鳳呈祥大廳舉行。該宴會費用全由老闆禮哥甘琨禮承擔，而善長仁翁買位善款所得，全數捐贈院方。

有幸被禮哥邀請，配合一代「電台金嗓子」、資深大氣電波傳媒明星車淑梅（淑梅姐）同擔司儀。

「博愛醫院」4個字，跟元朗人息息相關。家族長輩、清末留美的西醫鄧松年於上世紀三十年代曾是博愛建新院成員之一；家族成員生、老、病、死，人生四部曲都跟博愛結下不解緣。姐弟都在博愛出生，祖父及父親在博愛離世，私家醫生未普及前，我們全家人往昔病痛都在博愛求診。尤其伯父鄧志偉醫生未成立私家診所之前，也服務於博愛，什麼頭暈身㷫，即往伯父處求診。

祖父離世，除大姐與幼弟，其他人一個在英國、三個在加拿大，沒親自現身，印象還停留於博愛某個可能不再存在的房間。

博愛醫院予我最深刻的實際印象：1.母親誕下她6個子女的第6個，幼弟比我小5歲。大姐領着我們到博愛探望，那是我記憶中第一次參觀醫院，也是首次看到一名猶如麵粉團似的初生嬰兒。醫院空洞，階磚地板不斷傳來由遠而近、由近去遠的清脆腳步聲。2.父親患上胰臟癌，急從溫哥華趕回香港進入養和醫院施手術。醫生預計生命只餘一年，待他精神好轉，安排多倫多兩侄子、洛杉磯幼弟弟婦、倫敦兩甥女一行8人，陪他走了一轉他偏愛的歐陸山水。探過他在歐洲及北美洲的朋友們，回港後病情不斷反覆，入院出院再入院……那夜已深，從廣州的工作間趕回探望。家人們已離開，見他頭腦清醒，陪他聊了一整天。

提手指向窗外，他呢喃：「那邊不是楊屋村，你媽的娘家。」啊﹗那肯定是他腦海中久遠的回憶……

那年代文定之後，直至迎娶過門，男女不得相見。他虛齡十八，母親虛齡十六，比羅密歐與茱麗葉年長小小。母親回憶當時跟她的姐妹在村後山邊一口清泉洗滌衣物，老覺得竹林後有雙眼睛在偷看。

手指處，也是他從一名少年到迎娶新婦正式成年的轉折點。見他累了，便告別道：「明晚從廣州必趕回來探望。」

次晨搭上7點58分深圳開出前往廣州東不停站快車，還未過常平，家中來電：「你在哪裏？你爸正在彌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