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不設防】從《夜王》的成功和《金多寶》的含意看港人的「情義結」

本來賀歲片不是太令人期待，但《金多寶》和《夜王》兩套新片卻都給了我驚喜，也帶給了觀眾最意外的禮物。雖然在票房上前者不理想，但導演翁子光一改過往的沉重凌厲，拍出了前所未有的溫柔。這是香港的正宗年味和人情的溫度，實在難能可貴。

《夜王》更讓人百感交集而叫好。看似是一部緬懷香港夜總會風光的喜劇，實則借黃子華飾演的歡哥，向觀眾提出一個尖銳的提問：在不體面的地方，人如何守住自己的體面？歡哥深知自己的位置，這叫人貴有自知之明。歡場也有人性的高光，還是那句，存在即是合理。但在這合理或不合理中怎麼把握住你的人格和底線，這才是電影價值的關鍵。

《夜王》高明之處在於「去道德化」的敘事視角。導演吳煒倫並未批判夜場這個「灰色地帶」，反而細膩描繪了它在資本巨獸（如電影中的富二代太子峰）碾壓下的生存倫理。歡哥是這種倫理的守護者，他的「體面」不在於衣冠楚楚，而在於他口中那句「佢哋係畀錢買尊嚴」——他看穿尋歡客的虛榮病，也盡力維護手下女將的生計。這種「情義」，正是老港片精神體現。最動人的細節，莫過於廖子妤飾演的Mimi每次在歡哥家過夜，都會留下一隻耳環在床底，期待被發現。而這隻始終未被察覺的耳環，成為全片最哀傷的一角：它象徵着小人物在時代洪流中那些卑微卻真摯的情感，縱然不被看見，卻依然頑強地存在過 。

雖然是歡場，愛與慾、情與義等紛繁複雜的情感卻表現得淋漓盡致。導演注重細膩處算是高分，比如歡哥推開床架看到一堆單隻的耳環，那種震攝感非同凡響。鄭秀文飾演的V姐在無意中撿到一隻耳環，悄悄放在桌子上，那種沉默讓觀眾心跳。《夜王》告訴我們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慾望和搏鬥。真正的體面，或許就是在這「世界艱難」之時，仍有「我哋照行」的韌性，在泥潭中互相攙扶。拍攝的光角對着當年燈火輝煌、歡歌笑語的尖東夜場，那些艷麗紅唇見證了時代與精神，讓人恍如隔世。

回到《金多寶》的親情和哭笑不得的中彩票謊言而產生的搞怪環節，也算出色的冒險。表面是「富貴逼人」式的彩票電影，實則借「中空寶」的荒誕處境，探討謊言如何成為修補家庭關係的黏合劑。作為血濃於水的家庭成員，鍾雪瑩飾演的天晴為免嫲嫲失望，將錯就錯借來豪宅假扮中獎，卻讓原本疏離的一家人因這場戲而朝夕相對、感情回暖。天晴的分居父母所面對的問題都是千百個婚姻家庭需要思考的問題。結果說明人們在一起經歷的都是不可替代的珍貴。

金燕玲的演出是整部電影的靈魂。她演活了一個慈祥精伶的嫲嫲，當觀眾以為這是喜劇，她卻用眼神告訴你：珍惜眼前人。雖然有點說教嫌疑，但整片仍是滿滿的溫暖，這才是這部賀歲片最深層的訊息。

●何佳霖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