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三趾馬到唐三彩 深圳雙展勾勒千年馬韻

農曆馬年已經到來，深圳美術館的古生物化石展與深圳博物館的唐三彩特展如期而至，恰似跨越千萬年的時空對話——一邊是三趾馬留下的生命密碼，訴說着自然演化的堅韌；一邊是唐三彩凝固的盛唐風華，彰顯着文明創造的璀璨。兩場展覽分別持續至4月12日及3月22日。

步入「蹄印貫古今——三趾馬與真馬演化史詩」特展，觀眾首先被引入一個恢弘的「天然紀年簿」：甘肅和政，這片土地封存了距今3,000萬年至250萬年的生命奇跡，其古動物化石佔據了震驚世界的十項桂冠，而真正的明星，是屬於馬的篇章。

展櫃中，一具和政三趾馬骨架化石清晰展示着它每一隻腳上的三個趾骨。「這是為適應當時尚有沼澤的環境，起到分力支撐的作用。」講解員指向一旁的對比展櫃，那裏並列着三趾馬蹄與真馬單蹄的骨骼標本。從多趾到單蹄，是生命為在日益開闊乾旱的草原上更高效奔跑而寫就的進化詩行。

隨着青藏高原加速隆升，氣候日趨乾冷，草原不斷擴張。環境劇變的車輪無情碾過，適應古老生態的三趾馬動物群走向衰落。取而代之的，是更能適應開闊乾曠草原的真馬動物群。一具高大的埃氏馬骨架昂首屹立，它的單蹄、修長的四肢，是為速度而生的完美設計。與之共生的，還有桑氏碩鬣狗、短角麗牛等新角色，它們共同拉開了生物演化史上嶄新的篇章。

「這場跨越百萬年的更替，不是簡單的物種輪換，而是地球環境變遷驅動生命演化的史詩級實證。」策展人指着一幅真馬遷徙路線圖說道。圖上箭頭清晰地標明，從北美出發，真馬的族群以不可阻擋之勢，向歐亞大陸挺進，這場跨越洲際的遷徙，絕非偶然的漫遊，而是生命適應環境的必然選擇。

大唐氣象中的神駿之魂

帶着遠古洪荒的震撼感步入深圳博物館「驥躍升騰——三彩馬的世界」，時空驟然切換——眼前不再是沉寂千萬年的化石，而是一個流光溢彩、生氣蓬勃的盛唐。

在這裏，泥土被賦予呼吸，駿馬於釉彩間重生。一件三彩舞馬俑赫然映入眼簾：它前蹄凌空，俯首張口，身姿扭轉，彷彿正應和着鼓樂節拍，演繹文獻中「奮首鼓尾，旋轉如飛」的絕技。據介紹，這些舞馬多由西域進貢，經宮廷嚴格馴習，能完成銜杯祝壽、踏節起舞等高難動作，是力量與韻律的完美交融，亦是大唐盛世馴馬技藝的巔峰見證。

馬的身影，浸透唐人的生活與榮光。一套彩繪釉陶戴帽仕女俑，仕女身着襦衫長裙，頭戴帷帽，端坐馬上——那是初唐女性騎馬出行的典型風姿，從容而開放。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兩件貼金彩繪陶甲騎具俑。人與馬皆披重甲，馬首覆面簾，周身掛當胸、身甲，這便是史載所向披靡的「甲騎具裝」。它們曾以集團衝鋒之勢，為唐王朝開疆拓土，是帝國軍事力量的象徵；直至戰術流轉，其身影漸淡，卻始終烙印着一個時代剛健雄強的國魂。

馬的形象流轉，恰是中華文明精神脈絡成長的縮影。在遠古，它是生命堅韌的證詞——為在曠野中追逐生機而進化馳騁，為種族延續而跨越大陸遷徙。至盛唐，它昇華為國力與想像的載體——既見證着絲路交流的勇氣，也承載着宮廷盛世的奢華，更寄託了無窮的藝術靈思。

文明的血脈，正是在這樣的凝視與對話中悄然延續。展廳內，一位年輕的母親正抱着女兒在「三彩馬」前合影。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指，輕觸展櫃玻璃，天真地說道：「媽媽，你看，這匹馬在笑呢！」這句童言成為文化傳承最生動、最溫暖的註腳。

●香港文匯報記者 石華 深圳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