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譯站】淺談《六祖壇經》之「付法偈」英譯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中除了使用長行之外，也用到了較多的偈頌，在敦煌本中，直接註明偈或頌的共有 16 首，在《大正藏》所收錄的宗寶本中，直接註明偈或頌的共有 29 首。這些偈頌在中文語境中很好地提升了《壇經》的文學水平，但是在英譯過程中，卻給譯者帶來一定困難。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這首偈頌是五祖向慧能密授衣缽，以慧能為禪宗第六代祖師時所說的付法偈。偈中以「種」為因，以「果」為果，以「情」為性，即佛性，來表達證悟佛果的因果，以此來表達六祖慧能得法的因果關係。不同譯本如下：

黃茂林譯本為：

A compassionate person sowing the seeds of enlightenment. In the field of causality, one will reap the fruit of becoming a Buddha. Non-living objects without Buddha nature. No sowing, no harvesting.

馬克瑞譯本為：

Sow seeds with sentient beings; Because of the existence of the earth, fruits are born. Unconscious objects have no seeds. Without nature and without birth.

蔣堅松譯本為：

You sow seeds among sentient beings; There are fruits to bear in the field of career. For seeds, it's not another kind. Natural emptiness will not yield.

萬佛城譯本為：

The sowing of seeds is accompanied by emotions. Thanks to the nourishment of the land, the fruit has been reborn. Without feeling, there are no seeds. Without this nature, there would be no birth.

在英譯版本中，黃茂林在譯文中直接將「種」翻譯為覺悟之種，「果」也是直接譯為成佛之果。在第三句則是從否定的一面來闡述兩種情況，在第四句中來表達了它們的因果關係。

可以看出，黃茂林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在結合意思的情況下翻譯的。馬克瑞的翻譯則是從漢語的字面意思來翻，至於「有」「種」「果」之間的關係，在譯文中並未體現。因此，此譯本只是照顧到字面意思，未能很好體現偈頌的本意。

蔣堅松譯本與黃茂林有較大差異，他在翻譯中人為地構建了一種場景，對於「有情」「種」「地」「果」「性」都有翻譯，但是它們之間的關係、要表達的內容則並無體現，與馬克瑞相似，只是從字面上翻譯。

萬佛城的譯本總體上講是如此。將「有情」翻譯為「feeling」，比較生硬，無法反應出偈頌是對修行主體——人這一角色的設定。

同時，在萬佛城的譯本中，同樣未能展示「有情」與「種」、與「果」、與「性」和「佛」之間的關係。偈頌與文中的律詩相似，具有較強的音韻。在英譯本來看，黃茂林和萬佛城譯本完全沒有得到體現，馬克瑞依據中文在第一句和第三句中以「種」為韻，採用其英文「seed」為韻。蔣堅松則沒有依據中文的韻，他是在第二句和第四句中，以 yield 為韻。

筆者認為，「種」應為「業種」，非「覺悟之種」。而第二句的「無情」很顯然，以上諸位譯者對五祖弘忍的悟道偈都有不同程度的理解偏差，英譯變得難理解。這首悟道偈的正確理解應為：被凡情困擾的愚癡眾生，因受無始劫業力習氣的影響，起惑造業，現行熏種子；在尚未成佛之前（因地），凡情眾生八識田中的這些業種子一旦遇到因緣，種子生現形，難脫因果相續相生的循環。而不染凡情的清淨眾生，便不會種下六道輪迴的種子；因領悟眾生空無自性的真義，生死輪迴無從生起。因此，筆者拋磚引玉，嘗試將此句重譯如下：

Ordinary beings, who are confused and entangled by desires and emotions, sow karmic seeds and in the causal stage these seeds will mature and bear fruits.

Sublime beings, who are unaffected by desires and emotions, do not sow karmic seeds, as they have realized the empty and non-arising nature of all phenomena.

●方海博 香港恒生大學翻譯及外語學院兼任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