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文解草】馬踏春聲尋藍韻 藥融古意潤塵心

馬年正月十四，燈影漸稠，春氣初融，未知你是否留意路旁一株小小植物？

馬藍疏生於野，根莖亭亭立着幾分清雅。葉片翠潤，對生而層疊舒展，波狀鋸齒緣間，脈絡藏着清冽生機，小小如喇叭形的藍紫色花朵聚生於頂端，煞是可愛。

它雖非繁花綴枝，卻憑素淨風骨扎根路旁，一簇簇點綴山野，自有別致風華。馬藍花綻春夏、果結夏秋，兼具務實藥用與浪漫染色之能，在歲月長河中沉澱出獨特的生命意涵。

根莖可製「南板藍根」

馬藍喜溫暖潮濕、陽光充足的氣候，多生於低海拔山區陰濕之地，適宜扎根水資源豐沛、土壤深厚肥沃之處，中國福建、四川、台灣北部及中部低海拔山區均有分布。其根莖可製成「南板藍根」，清熱解毒、涼血止血、消腫止痛，價格相宜，在民間極為實用。

明代《本草綱目》記載有五種「藍」，「葉如苦蕒……俗中所謂板藍者」，指的便是爵床科馬藍，至今南方仍以其地下部分作「板藍根」入藥。

需注意區分它與十字花科菘藍所製的「板藍根」：菘藍生於華北與華中，《本草綱目》「葉如白菘」便指此物。

按《中國藥典》，二者雖均能清熱解毒，但板藍根另可涼血利咽，用於溫熱病發熱、喉痛、丹毒等；南板藍根則能涼血消斑，適用於流感、腦炎、扁桃腺炎等。其莖葉製成的青黛，可清熱涼血解毒，治熱病發斑、小兒驚癇，外用亦可治口腔炎、牙齦炎等，二者功能有別，需區分使用。

藥材形態亦易分辨：板藍根橫切面呈圓形，表面棕黃色、有縱皺紋，皮部黃白色、木部黃色，中心無髓；南板藍根為斜切片，呈橢圓形，表面暗棕色，皮部藍灰色、木部米白色，有放射狀紋理，細辨可得「按圖索驥」之趣。

馬藍之名，最早見於《爾雅·釋草》「葴，馬藍」，是文獻中明確其身份的最早典籍。人類早便懂得運用植物染料，中國古代以梔、茜為主，《史記·貨殖列傳》有「千畝梔茜」之言，茜根染絳、梔子染黃，藍色則主要源於植物中的靛藍。

含靛藍植物甚多，古代「藍」非特指一種，北朝《齊民要術》有專篇記載種藍之法，明代《天工開物》記載藍染工藝時亦言：「凡藍五種，皆可為澱」，詳細論述菘藍、吳藍、馬藍等染藍草木及造藍靛之法。青黛是人工製成品，以福建最有名，稱「建青黛」。2011年，仙遊「建青黛」傳統炮製法，入選福建省級非遺。

馬藍還有一個別名「大菁」，在清朝時期，沿海的閩南、客家族群廣泛使用它作為藍染素材。其染料製法為：將大量馬藍葉放入大桶泡水，經數日攪拌、靜置後，加入新鮮莖葉及熟石灰快速攪拌至起泡，靜置一晚去除上層溶液，取出「藍澱」沉澱；染布時，將藍澱兌灰水，加入適量葡萄糖、麥麩、米酒等發酵製成染液即可。

藍色為「三原色」，若配比得當，可調製千變萬化的色彩。「青」與「藍」淵源深厚，東漢許慎《說文解字》釋「藍，染青草也」。《荀子·勸學》有一句耳熟能詳的話：「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也十分適用於當今的人工智能時代，香港年輕一代當秉持「青出於藍」的精神，尋求突破創新，要像馬藍扎根鄉野般，立足香港的獨特優勢，以務實態度打磨自身專業能力；也要如馬藍染布般，懷抱浪漫情懷，勇於跨界融合，讓傳統智慧與前沿科技碰撞出新火花。

香港也有生長馬藍，閒暇時可前往嘉道理農場，實地觀察其生長環境，體驗天然染料提煉與染布過程，亦可從現代科學視角，了解氧化還原、pH值與溫度對染液反應的影響。

草木之用，不忘濟世初心；草木之色，融入東方美學。馬年說馬藍，這株兼具務實與浪漫的草木啟示我們：最好的人生，是扎根大地、務實堅守，亦不忘以美好點綴世界，在浪漫人間奔赴遠方。

●金夢瑤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國學中心聯席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