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府展燙樣相關文物 再展中華傳統造物之美

清代的皇帝如何審看建築設計圖？答案就藏在一種用烙鐵熨燙成型的紙質模型——「燙樣」之中。這份「立體說明書」，在清代皇家建築「設計—審批—施工」過程中發揮着重要作用。早前由文化和旅遊部恭王府博物館與故宮博物院聯合主辦、清華大學建築學院中國營造學社紀念館協辦的「始作以成——從燙樣說起」在恭王府博物館揭幕，72件珍貴燙樣等文物與6件現代工藝模型共同揭秘中國古代營建智慧，讓觀眾有機會俯瞰舊時盛景。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江鑫嫻 北京報道

「燙樣」是清代對紙質建築模型的稱謂，因製作時有些部位需用烙鐵熨燙成型而得名，是清代建築發展水平、建築藝術與技術的獨特的生動反映。其基本製作過程，包含了裱袼褙、裱糊、做滴子、畫板片、貼香、熨燙、上色、拼裝等多道工序。燙樣像是微縮版的古建「樣板間」，宮殿布局、內飾裝潢，甚至傢具陳設，各項細節一一齊備，蘊含着中國傳統的造物技藝與思想。傳承至今的燙樣文物，是保護、修繕與復原古代建築的寶貴資料，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

生動反映清代建築水平

談及展覽的緣起，恭王府博物館高級工程師王倩表示，展覽緣起於恭王府博物館近年與故宮博物院針對清恭王府遺址保護與修復的多項合作研究，由恭王府博物館策劃、故宮博物院深度參與。

展覽多元闡釋傳統美學，分為「見微知著」「有模有樣」「慎終如始」三個單元，以清代燙樣文物為出發點，闡釋模型與圖樣在營建和器物生產過程中溝通上下的作用，揭示其中蘊含的傳統建築美學、中式生活美學，以及中國傳統造物思想和技藝對後人的教育啟迪作用。展覽主標題「始作以成」，取自恭王府大戲樓戲台上、下場門上懸掛的匾額。「始作」——着手做某事，「以成」——在如此過程中完成，藉此表達對於中華傳統造物整個過程的關注與闡釋。

展出的故宮博物院藏圓明園九洲清晏殿、萬方安和殿燙樣，製作於清同治年間，是為重修圓明園供同治皇帝、慈禧太后等審看設計方案所做，詳盡表現了建築外形、數十槽室內裝修乃至傢具陳設等各項細節。王倩介紹，現存燙樣實物，大多是清代同治、光緒時期為進呈御覽所作，遍施彩色。

提起圓明園的九洲清晏，或許大家會率先聯想到影視劇中的相關場景。而乾隆年間宮廷畫師所繪的《圓明園四十景圖詠》，則為這處已消逝的古建築，留下了最為真實的記錄。若想突破二維繪畫的局限，深入探尋九洲清晏的內部風貌，展覽現場一件特殊的文物堪稱最佳「立體說明書」——那便是同治皇帝為復建圓明園，下令製作的九洲清晏殿燙樣。

展覽學術總顧問、清華大學建築歷史與文物保護研究所所長劉暢表示，同治時期已無法復刻雍正、乾隆兩朝大規模營建的盛況，但他仍希望還原九洲清晏殿的「味道」。這種「味道」，無關建築外觀的形似，而在於其內部的布局與空間格局。透過這件燙樣，觀眾不僅能探尋建築設計師構思背後的社會背景，更能猜到其創意思想。

一同展出的20件清華大學建築學院中國營造學社紀念館收藏的清樣式雷內簷裝修板片燙樣，是該館200多件同類藏品中第一次部分對外展示。這些類似裝修公司提供的「樣板」，可供決策者按喜好挑選。

另一件故宮博物院藏地安門燙樣，做工精細，遍施彩色。展示時揭下了最上層的黃色琉璃瓦屋頂，露出結構精密的屋架結構，其上遍貼說明開間、面寬、柱高、柱徑等信息的黃色籤條，直觀展現了燙樣作為設計說明，在審批和後續施工中的作用。王倩表示，地安門燙樣是紙木結合的。因為它的比例比較大，樑柱這些骨架還有牆體都是用松木這種軟木支撐起來的。她認為，留到現在的燙樣是研究古建築，尤其是那些已消失的古建築的一個特別好的依據。

陵寢燙樣設計巧妙

「其實，清代各類燙樣中地位最核心、設計最巧妙的品類是陵寢燙樣。」王倩說，陵寢燙樣的特殊地位源於皇帝對身後事的高度重視。關於陵寢，皇帝不僅會親自確定選址，更深度參與從規劃布局到細節裝飾的全程設計。這類燙樣存世很少，展出的普祥峪地面、地宮建築燙樣，是清慈安太后陵寢的燙樣，較好地呈現了當時呈給太后審看時的面貌。

展覽還展出了根據德國柏林工業大學建築學院提供的3D掃描數據製作的清惠陵明樓地宮3D打印模型，原件由德國民族學博物館藏。為完整呈現陵寢的立體結構與建造邏輯，其中每一個構件都是可以拆卸的設計。模型的每個構件分開擺放，令觀眾一睹其中奧妙。清惠陵是同治皇帝的陵寢。同時展出的還有故宮博物院藏養心殿戲台燙樣，是同治皇帝病重時為其祈福和供其娛樂而設計的。

圖樣、模具、實物 全景展現宮廷生活

在清代，燙樣、圖樣與做法說明等共同服務於建築設計與營建，各有側重、相輔相成。同樣，模型與圖樣在當時社會生產生活的各個方面都發揮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在展覽的「有模有樣」單元，展出了一批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圖樣、模具與依樣做成的實物。

這一單元從一幅《同治大婚綵棚圖軸》的設計圖樣說起，重點展示了以同治皇帝大婚瓷、慈禧太后專用瓷等為代表的瓷器畫樣，以及印樣、冠樣、鞋樣、活計樣、點心模子等日常宮廷器用的設計圖樣和模型，並同時展出對應的器物文物，很多藏品為首次展出。十餘組不同類型的官式圖樣、模具與對應器物文物並置展出的場景，實屬難得一見。這些圖樣、模具與依樣做成的實物，串聯起宮廷禮儀和日常生活的多樣場景，也使觀眾得以一窺清代宮廷手工業的設計理念、生產技藝和審美風格。

同步展出的還有基於恭王府建築遺址研究和傳統燙樣製作技藝研究而製作的4件現代燙樣作品，與介紹模型製作細節過程的視頻配合，幫助觀眾多角度、全方位地了解燙樣的製作過程及其作為一種建築設計呈現方式的獨特魅力。

「燙樣」是中國古代建築工匠的卓越創造。無獨有偶，文藝復興時期之後歐洲出現的建築模型，與中國「燙樣」遙相呼應。這一跨越地域的相似創造，體現出人類智慧的相通之處。展覽的結尾，展出了故宮博物院收藏的一組清代西方傳入的數學尺規，與按照傳統方式製作的中國古代木工尺並置陳列。王倩表示，希望能夠啟發觀眾在全球視野下對人類共同的生存方式和思維方式的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