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貨郎擔」的物件意涵 解析貨郎圖背後的古代世俗圖景

貨郎職業自古有之，唐代出現專職貨郎，到了宋代，隨着經濟發展、商業繁榮，街頭巷尾、村前村後常見他們挑着貨擔的身影，貨郎售賣的商品包羅萬象，他們好似「移動的百貨商店」，把商品帶到人們面前。專門描繪貨郎和貨擔的繪畫被稱為「貨郎圖」。

日前在深圳關山月美術館圖書文獻館舉行的第5期「美讀之鏡」講座上，中央美術學院人文學院院長黃小峰以「貨郎與中國古代風俗圖畫」為題，為觀眾打開欣賞人物畫的另一扇門，通過遊走在古代城鄉的貨郎小販這一種特殊的人物形象，展現中國古代繪畫中世俗生活圖景蘊藏的豐富意涵。

據悉，黃小峰自2005年即開始關注並研究「貨郎圖」，經過二十年孜孜不倦地積累，以百物雜陳的貨郎擔為中心，在逐一辨識所有貨物的基礎上，進行了一次從微觀到宏觀、從圖像史到社會史、從小人物到大歷史的追蹤，他撰寫並出版《貨郎圖：小商販肩挑大歷史》一書，對南宋至元、明時期的「貨郎圖」做深入探討，該書入選由中國圖書評論學會評選的2025「中國好書」。

雜陳百物 兼行醫保健功能

黃小峰以李嵩兩個版本《貨郎圖》所描繪的貨物進行深入分析，指出李嵩在畫面中以微型小楷寫下的「三百件」字樣是對所畫物品數量的準確表示，而非虛指。經過統計、對比，畫面中能辨別的物品「北京本」有292件，「台北本」267件。

黃小峰從《貨郎圖》作品中細小的「病」字圓牌開始談起，援引大量古代繪畫中的相似圖文，揭示貨郎實則承擔了走街串巷為人治病的郎中功能，雖談不上包治百病，也可算諸科兼擅，無論是大人小兒，還是牲畜牛馬，常見癰瘡腫癤，甚至兒童保健都可涉及。作者又從四幅李嵩《貨郎圖》中所繪的頭骨、鱉甲入手，分析貨郎商品中包含大量常用藥材，如蜂房、牛角、香櫞等。黃小峰認為，宋代是嬰戲圖大發展時期，健康成長的兒童是全社會的熱切希望，李嵩《貨郎圖》既表達了當時社會的普遍願望，也可能與宋寧宗時期宮中皇子陸續早夭的憂慮有關。

此外，黃小峰認為，不同時代、不同版本的《貨郎圖》有一個固定圖式，總有嬉戲玩耍的兒童圍繞在貨郎擔周圍，說明貨郎擔上有吸引兒童的物品，其實就是兒童玩具。撥浪鼓、風箏、小雀鳥、不倒翁、小糖人等，還包括一些農具、兵器。從尺寸比例來看，它們根本無法用於真實的農事、軍事，更像提供給兒童的小型仿真用具，這些都指向一個宋代兒童成長過程中的重要禮儀「抓周」。《貨郎圖》雖然尺幅較小，卻在方寸之間容納社會萬象，甚至還帶有社會價值引導的功能。如「台北本」中繪有一把竹絲扇，寫有「旦淄形吼是，莫瑤紊前呈」，實為詩句「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的諧音，以此隱喻人生的道理。

具備表演性質 傳達人倫教化

通過對比其他繪畫作品，如宋代張擇端《清明上河圖》、元代佚名《呂洞賓過岳陽樓圖》等作品，詳細探究了宋代貨郎的形象、扁擔的造型、貨郎攤的樣式，黃小峰發現李嵩的《貨郎圖》雖然與宋代現實生活中的貨郎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卻並不是對宋代貨郎商業活動的真實寫照。在《明憲宗元宵行樂圖》中，為慶祝元宵佳節，宮中設立了百戲表演的舞台，其中包括四個貨郎，一個推着獨輪貨郎車，一個挑着箱櫃式貨郎擔，還有兩個挑着宋代高肩擔子的貨郎。他們由宮中的宦官扮演，並不是真正在賣貨，而是敲着銅鑼，與宮中女眷、兒童玩耍互動，是元宵表演活動的一部分。像這類宮中元宵表演雖然不能流傳到民間，但民間也有類似的元宵表演活動，貨郎擔雖然沒有宮中精緻富麗，卻也能反映百姓祈求五穀豐登的願望。

此外，黃小峰還從《貨郎圖》中觀察到了針線等女紅用品，他表示，「嬰戲圖」「貨郎圖」這類將女性和兒童共同作為主要人物形象的繪畫，其默認的使用、觀看圖畫的對象是正是女性和兒童。正所謂畫者「成教化、助人倫」，這些作品被用來達到特定教育目的。

「美讀之鏡」是關山月美術館圖書文獻館打造的以中外藝術史和藝術鑒賞為主題的系列學術講座，力求在讀書與觀展之間建立相關性，為讀者的品讀與鑒賞活動提供專業的指引。系列講座在此之前已經舉行過四期，帶領觀眾進入了中國人物畫的時光隧道，跟隨四位主講人穿過唐宋元人物畫的長廊，逐步邁入廣東人物畫之道，看到了明清以來直至20世紀廣東人物畫的嬗變、發展。

●香港文匯報記者 李望賢 深圳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