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情萬里】正月剪髮思舊

趙鵬飛

農曆春節前，每樣工作都像是捲入到了同一場馬拉松收尾總衝刺。商家要趕在年前盤點，算算總賬，這一年賺了還是賠了。若賺了，究竟是賺了多少。若賠了，得看看賠的是哪一塊，是時運不濟，還是經營不善，得要個相對清晰的結果。這也事關年底夥計們的花紅、獎金，以及是能過個肥雞大鴨的年，還是須將就湊合過個癟年。各間大小公司，也趕着總結、報告、封賬、制訂計劃，既是跟舊年道別，也是憧憬新年新氣象的意思。各級政府部門則開始安排訪貧問苦，察看市道，溫暖祥和、欣欣向榮，總是中國人最看重的節慶氛圍。

普通人忙完了身陷職場的年關衝刺，無縫銜接轉入個人年前準備。給家人的禮物、給長輩的紅包、給孩子的利是。年具象成了一個階段性的結，中國結。文字未被發明出來前，也是用結繩的方式，記錄一段經歷。總結過往是否真的能啟迪未來？不見得。尤其是不具批判精神的總結，更像是給過往的一段不如意，尋找背鍋的註腳，順道給沾沾自喜的成就感，多一次濾鏡。

離除夕日愈近，手上未完的事情愈發顯得忙亂，樣樣事情看似完結了，再努一努力，還能更飽滿。對於求好心切的人而言，心裏早已兵荒馬亂。大節在即，忙忙亂亂也是節日的一部分。一來二去，就把年前要剪髮的事情給耽誤了。歲晚也抽空去常剪的髮廊跑了幾趟，看看櫥窗裏外坐着、站着排隊的人龍，只得先撓撓頭作罷。一向不愛在這些事情上做額外的時間支出。諸如人氣很旺的食肆、打卡拍照的取景點、遊樂公園裏的熱門項目，以至於只要看到有人排隊，遠遠就繞開了。從離家上學算起，20多年過去了，加入春運大軍擠乘各種交通工具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逢佳節倍思親，是周遭的氛圍所致，若是不為這些情緒所動，就不覺得怎樣。家人在哪裏，家就在哪裏。我在哪裏，年就在哪裏。人生沒有綵排，每一刻都是直播。還是願意從從容容、有條不紊，在無人觀看的鏡頭前，鋪排好自己的一飲一食。

於是選擇年後去剪髮。正月剪髮的忌諱仍然盛行。特意多去看了幾間髮廊。間間開門待客，間間門可羅雀。不分年齡、不分性別的髮型師們，是如期開工了，只是都低頭沉浸在手機上，順便倚門待客而已。忌諱也是傳統的一部分，初一不掃地、不潑水、不動刀剪、不動針線，剖其初衷，無一不是對吉祥、如意、平安、和睦、順遂、富足、綿延的虔誠期盼。諸多「忌諱」之所以能穿越農耕綿延至今，足以說明人對自身美好的期許始終不變。今年央視春晚舞台上，機器人大展拳腳，人工智能無處不在，甚至被譽為是一場面向資本市場和公眾的「國民級路演」。究其根本，還是在傳統舞台上，圍繞人的精神需求和生理需求，開啟一場更盛大的生活變革。

法定的節過完了，現在是年後，新的一場長跑比賽已經開跑。除夕夜辭舊迎新的鞭炮聲，正是這一年最響亮的發令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