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城南花開

●木木

近期南山區最大的亮點是年度GDP過萬億，目前GDP過萬億的城區全國只有三個：北京市海淀區、上海市浦東新區和深圳市南山區。但海淀、浦東實際上與南山沒有多少可比性，所轄面積和管理人口不在同一量級，且北京、上海是直轄市，海淀和浦東相對於市裏其他區又在管治安排上具有超然性，區委書記通常由市委常委兼任。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兩個區因其在中國改革發展進程中所具備的獨特價值而享有特別政策待遇，它們在北京市、上海市的地位和影響堪比廣東省的深圳市。或許是對密集媒體報道產生了審美疲勞，或許早有預期，南山區如此了不得的成就並沒有令我驚艷。讓我怦然心動的，倒是該區四個文旅地標——南頭古城、中山公園、荷蘭花卉小鎮、深圳灣文化廣場2026年春節期間聯手推出的宣傳語：城南花開。看到這個宣傳語，濃濃的文史感撲面而來。城南，好一朵長開不敗的花，從古到今，悠悠千載。我理解的「城南」，當然不僅是指南山區位於深圳市南部，它有着更久遠的文史源頭和更強勁的經濟社會脈動。

由「城南」，想到一座名叫南頭的古城。古城地處南山區西北部，坐北朝南，背靠綿延山嶺溝谷，前臨一片開闊地。南門城樓上刻有「寧南」兩個篆體大字，因年代久遠有些模糊，但氣韻猶存。這座古城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東晉咸和六年（331年），朝廷析南海郡東部置東官郡，下轄六縣，其中寶安縣即設治於此。當然，那時候叫不叫南頭，尚不得而知。有據可考的是，唐至德二年（757年），寶安縣將縣治移往莞城，更名東莞。縣域南部的濱江沿岸地帶，包括今深圳大部及香港全域，自此被統稱為南頭。明萬曆元年（1573年），南頭地區從東莞縣分立，另置新安縣，以南頭古城為治所。如今名動天下的深港雙城，正是從這片地域上孕育出來的。

從南頭古城往南，延伸出一條大路，現名「南新路」，隱約構成了南頭半島的中軸線。沿南新路，在南頭古城與大南山之間，分布着向南村、南園村、南光村、南山村等古村落，留下近千年市井生活的痕跡，宛然深圳這座奇跡之城僻靜的後院。村子裏的街巷，由於數百年變遷特別是近三四十年來的搭建，顯得狹窄而凌亂，不過仔細分辨仍能看出當初的脈絡。以南頭古城和這片向「南」而生的古村落為坐標，按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大致可以把南山區八大街道分作各有特色的四個片區：東部粵海沙河片區，西部南頭南山片區，南部蛇口招商片區，北部西麗桃源片區。每個片區都在改革開放大潮中爭奇鬥艷，綻放出朵朵仙葩，共同成就了南山區百花園的絢爛。

先看東部粵海沙河片區，粵海街道以「宇宙第一街道」的名頭，成為中國經濟發展乃至世界局勢的晴雨表。轄區內聚集眾多高科技企業，年度GDP多年位居全國之首。有人戲稱，波詭雲譎的中美貿易戰不過是兩個街道的較量：深圳粵海街道和紐約華爾街。這是調侃，卻形象說明了粵海街道的實力。沿深圳灣的北岸和西岸，深南大道與科苑南路無縫銜接，自東而西，蜿蜒向南，騰訊、阿里巴巴等超級互聯網企業入駐其間，世界之窗、超級總部基地、體育中心、文化廣場、人才公園等現代化配套設施成廊成片，顯示着特區的形象和活力，被譽為深圳「城市會客廳」。

西部南頭南山片區，以悠久歷史文化為底色，潑染出前海開發的壯麗景象。前海，這個富有時代內涵的名字，得之於南頭古城。想當年，從莞城到南頭，無論旱路水路，都要先經過一片海灣——大鏟灣，此灣因位於南頭城之前而被稱作前海。如今的前海，作為「特區中的特區」，核心亮點體現在四個維度：深港融合、制度創新、產業集群、對外開放。如果把前海比作一個蓬勃生長的生命體，它就像一座未來城市的試驗場，一邊是建設世界級灣區所需的精密與高效，一邊是為理想生活留出的呼吸感。置身這幅壯闊的山海連城畫卷，你可以上午在前海石公園聽潮觀海，下午在萬象前海的空中廊橋漫步購物。一杯咖啡的時間，就可以切換於山海與CBD之間。落霞孤鶩，碧水藍天，這裏是一片充滿活力的工作空間，更是創業者碰撞思維火花的動感平台。

南部蛇口招商片區，發揮着連通港澳和聯動世界的橋頭堡作用。從赤灣天后宮蘊含的海洋基因，到蛇口開山炮托舉的體制創新，在這片通江達海的熱土上，向海而生的情懷被持續滋養，開放改革的熱情被持續點燃。當你站在蛇口漁港的甲板上，眺望着長龍臥波的深圳灣大橋把深港兩地連為一體，共同譜寫大灣區建設的時代篇章，心中難免會湧現出毛澤東主席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的暢想：它是站在海岸遙望海中已經看得見桅桿尖頭了的一隻航船，它是立於高山之巔遠看東方已見光芒四射噴薄欲出的一輪朝日，它是躁動於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個嬰兒……

北部西麗桃源片區，是一片方興未艾的科教創新熱土。大學城創辦，名校雲集，填補了深圳建設高水平大學的短板，其路徑之新、層次之高，成為當年全國第一和唯一。地處陽台山南部餘脈和塘朗山之間的南山谷地是著名「機器人谷」，匯集20餘家機器人整機企業、超200家上下游企業和超千家人工智能規上企業。昔日西麗湖畔滿目皆是荔枝林、水稻田，名氣最響的是深圳野生動物園。如今西麗湖畔已擴容升級為現代化國際科教城，總部大樓林立。該片區作為南山區的科教高地，以「科產城人」融合共進為目標，營造良好創新創業生態，築巢引鳳，通過譜寫生態、產業、人才三部曲，奏響高質量發展新樂章。

坊間一直有種說法，南山區街道數量偏少，與龐大的經濟體量不符，也與巨大的管理責任不匹配，制約了南山區領頭羊作用的充分發揮。2024年8月，市裏發布《深圳市南山區設立及調整街道辦事處方案（徵求意見稿）》，計劃調整部分街道管轄範圍，在此基礎上新增兩個街道：一是覆蓋前海合作區的前灣街道，一是整合高新科技園的高新街道。方案尚在徵求意見，但從中不難看出深圳城市布局變化和經濟社會發展方向。

南方，總讓人充滿浪漫的想像。有道是，城南花開，千年不敗，滄桑正道，風正帆來——

千枝萬朵燦然開

八面弦歌動地來

南海揚帆風正好

無邊春色任君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