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築「防火牆」 守住金融安全底線

陳頴峯 大灣區金融科技聯盟創會主席 大中華金融業人員總會副主席

2月6日，中國人民銀行聯同中證監等八大部門，聯合發布《關於進一步防範和處置虛擬貨幣等相關風險的通知》，同時中證監也發布《關於境內資產境外發行資產支持證券代幣的監管指引》，不僅重申自2021年起，虛擬貨幣業務被列為非法金融活動，更首次明確為近年新興的穩定幣和現實世界資產（RWA）代幣化畫出了清晰的遊戲規則，包括禁止未經批准在境外發行掛鈎人民幣的穩定幣。

有海外觀察者指，這是對中國對數字資產進行全面封殺。然而，若細心精讀，再結合特區政府去年發表的《香港數字資產發展政策宣言2.0》以及國家建設「金融強國」的宏大藍圖，便會發現加密貨幣市場不是迎來「寒冬」，而是「一國兩制」下香港金融業迎來的歷史性機遇，加強了香港作為國家金融風險「防火牆」與制度創新「試驗場」的使命。

維護貨幣主權 助力實體經濟融資

當前國際地緣政治波譎雲詭，美元武器化趨勢愈演愈烈，全球貨幣體系正面臨重塑。正如近日有評論所言，人民幣國際化正處於關鍵的窗口期。在這種背景下，若任由境外機構隨意發行掛鈎人民幣的穩定幣（CNY Stablecoins），將帶來嚴重的貨幣主權風險。這些不受控的「影子貨幣」，可能成為資本外流的暗道，甚至干擾國家貨幣政策的傳導。因此，八大部門通知的核心在於「防風險」，是為了守住國家金融安全的底線。

不過，《關於進一步防範和處置虛擬貨幣等相關風險的通知》也明確指出：針對RWA代幣化活動，雖然原則上禁止，但「經業務主管部門依法依規同意，依託特定金融基礎設施開展的相關業務活動除外」。這句話極具意思：它表明國家監管層清晰地將「空氣幣」炒作與「服務實體經濟」的金融創新區分開來。RWA能夠將房地產、基礎設施、能源等實體資產數字化，為實體經濟融資，這符合國家高質量發展的方向。去年6月，特區政府已明確提出要擴展代幣化產品種類，並由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和香港金融管理局牽頭檢討法例。如今，香港已具備了完善的發牌制度和監管沙盒。例如，內地的新能源電站、高速公路或科創企業的股權，若直接在內地發行代幣，可能面臨法律障礙；若通過香港這個「試驗場」，在獲得內地主管部門同意後，利用香港的合規平台進行RWA代幣化，面向全球投資者融資，這既解決了實體經濟的資金需求，又確保了風險可控。香港由此成為了內地優質資產數字化、國際化的首選「轉換器」。

故此，中證監的《關於境內資產境外發行資產支持證券代幣的監管指引》，是對RWA代幣化的精細化監管，為高質量的RWA業務開闢了一條合規的「綠色通道」，可以說是「開正門、堵偏門」，明確合法路徑，只要資產真實、流程合規，內地企業利用香港平台進行資產代幣化融資，在法律上沒有障礙。這是一個政策的突破，標誌着RWA要從「灰色地帶」正式走向「陽光化」。

指引又劃定了「負面清單」，以確保資產質量，列出了禁止開展業務的情形，包括「法律法規禁止資本市場融資」、「可能危害國家安全」、「存在重大權屬糾紛」以及「發行人最近3年存在貪污賄賂等刑事犯罪」等。這實際上是為香港市場進行了一次源頭篩選。未來能通過中證監備案，並且來到香港發行代幣的資產，必將是產權清晰、經營合規的優質資產，例如基礎設施收費權、優質供應鏈債權等，這將大大提升香港數字資產市場的可信度。

開拓數字人民幣國際化新路徑

行政長官李家超早前透露，特區政府正籌劃制訂香港五年規劃。金融領域尤其是人民幣國際化，相信是香港五年規劃的重中之重。在數字經濟時代，人民幣國際化不能僅靠傳統的貿易結算，還必須在數字金融基礎設施上佔有主導權。

香港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中心，擁有超過一萬億元的資金池。然而，這些資金過去多沉澱在存款中。隨着2025年8月香港穩定幣發行人監管機制的正式實施，以及今年即將發出的穩定幣發行人牌照，香港將擁有把沉澱資金「活化」的工具。

在內地嚴禁未經批准發行的背景下，由香港金管局嚴格監管、持牌金融機構發行的離岸人民幣穩定幣，將成為市場上唯一「合規」且具備「信用背書」的產品。這類穩定幣可以廣泛應用於「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跨境支付、供應鏈金融以及大宗商品結算中，有效降低對傳統金融支付系統，包括SWIFT的依賴，提升人民幣在國際定價體系中的話語權。這不僅是金融產品的創新，更是國家金融基礎設施建設的重要一環。

國家對投機與風險亮起「紅燈」，對服務實體經濟與合規創新則開「綠燈」。面對內地的新舉措，香港市場不應恐慌，而應領會到責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