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提及徐悲鴻,人們腦海中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風馳電掣的駿馬形象。徐悲鴻的馬,已不僅是一種繪畫題材,更是一種跨越時代的文化符號。馬年新春之際,「奔騰尺幅間——館藏馬主題精品展」在北京徐悲鴻紀念館開幕,直至3月8日。徐悲鴻代表作《九方皋》《群奔》等50餘幅藝術珍品集中亮相。一幅幅畫作以時間為軸,完整展現徐悲鴻奔馬創作的演變軌跡,帶領觀眾步入波瀾壯闊的視覺之旅,感受一筆一墨間蘊藏的生命律動。展覽還首次呈現徐悲鴻所藏元、明、清各時期的珍品佳作,為觀眾提供了一場跨時空的藝術對話,感受不同時期的藝術魅力與時代特色。
徐悲鴻自幼師從其父徐達章,其早期作品中馬的形象多為傳統中國畫的風格,帶有寧靜與詩意,以生動傳神的藝術表現傳達文人情懷。徐悲鴻留學歐洲時,又潛心研究馬的解剖學,對馬的骨骼、肌肉了如指掌。他筆下的馬無論是靜立還是舞躍,都具有無懈可擊的真實感。通過將西方寫實技巧與中國傳統水墨的寫意精神相融合,徐悲鴻創造出一種獨具特色的和諧美學。展廳中一幅《三馬圖》正是他於1919年完成的作品,畫面之中,蒼松翠柏下,佇立着兩匹駿馬與一匹幼駒,構成一幅溫馨和睦的馬之家庭圖景。松在中國文化裏象徵着堅定、貞潔與長壽,這般組合寓意着家庭和美、身體康泰、事業興旺的美好祈願。
抗戰的烽火燃起,改變了徐悲鴻筆下馬的氣質。牠們不再是溫順的良駒,而是化身為「哀鳴思戰鬥,迥立向蒼蒼」的戰士。他在抗戰時期的創作充滿英勇與戰鬥精神,其筆墨更加奔放豪邁,馬的形象矯健有力,鬃毛飛揚,充滿了一往無前、不屈不撓的氣勢,鼓舞人心。在展廳中央那幅創作於1942年的《群奔》中,六馬組合呈現於畫面之上,牠們昂首嘶鳴、疾馳衝鋒,盡顯一往無前的大氣之勢。民族危亡之際,徐悲鴻筆下的奔馬成為了正在覺醒的民族精神的象徵。馬不再僅僅是紙上的墨象,而是苦難中中華民族不屈靈魂的嘶吼,是奔向光明的希望。
繪出騎兵英雄之剛毅
展廳的最後部分,有一幅作品創作於1950年,全國戰鬥英雄代表會議期間,徐悲鴻結識了解放軍騎兵戰士邰喜德,並被其戰鬥事跡深深打動,於是為他繪製了這幅肖像。畫中邰喜德身着綠色軍裝,胸前佩戴勳章,左手輕按腰間戰刀,身旁立着一匹白色戰馬,目光堅毅地望向前方,生動展現了騎兵英雄的剛毅與無畏。
新中國成立後,徐悲鴻作品展現出對未來的期盼與活力,用繪畫描繪人民的希望與夢想。他筆下的駿馬由「怒吼」轉向「昂揚」,煥發出蓬勃朝氣,以鮮活的筆觸描繪人們對美好未來的殷殷期盼。1953年,暮年的徐悲鴻揮毫完成又一幅《奔馬》,並在畫上題寫道「山河百戰歸民主,鏟盡崎嶇大道平」,感嘆中國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觀眾彷彿能感受到,拂過馬背的不再是硝煙與狂風,而是和煦的春風。那堅實踏地的馬蹄,不再是奔赴戰場的急促,而是邁向新生的從容。
近代中國風雨飄搖的歲月裏,徐悲鴻擅長通過中西融合的筆墨,描繪時代主題和對民族精神的呼喚。他的多幅作品選取了歷史和傳說的題材,歌頌中華民族優秀精神,如《田橫五百士》記錄了捨生取義的悲壯,《愚公移山》則承載着百折不撓的堅毅。此次展出的《九方皋》,取材於《列子》中「九方皋相馬」的故事:畫面中的相馬師九方皋叉腰昂首站立,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前方的黑色駿馬,徐悲鴻筆下的馬大都是不戴韁繩、追求自由的野馬、奔馬,而唯有這匹黑馬戴着紅韁。他借古喻今,表達了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對「伯樂」的渴望,畫中的馬「願為知己者所用」,正是有識之士渴望為國效力的真實寫照。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郭瀚林 北京報道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