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憑闌處】契仔回鄉記（之三）

童心

到長春的那晚，契仔第一次吃到了北方的河蟹——本來想帶他去吃「向陽屯」，那是長春最有名的大燉菜連鎖店，小雞燉蘑菇、鍋包肉等最有代表性的東北菜一應俱全。不過當我看到入住酒店的餐廳打出「盤錦河蟹，每人兩隻」招牌，便毫不猶豫地改變了主意。代表性的東北菜還有大把機會品嘗，但這與陽澄湖大閘蟹齊名的北方特產——盤錦河蟹卻是錯過了便不再，它只在遼河下游、盛產水稻的盤錦地區才有。即便是物流業發達的今天，即便是在東北，倘若不是撞見，再有名的大飯店也很難點到這菜。

小傢伙不理解我的忽然變卦，對自助餐廳菜漫不經心。待這幾隻蒸好的河蟹一上桌，他的眼睛一亮，便一隻接着一隻地做起了「外科手術」。那河蟹體形短粗厚重，打開深青色的背殼，裏面滿是肥嫩的膏肉。小傢伙一口氣吃了6隻，連呼好鮮。見我看着他大快朵頤，他忽然問：「這是遼寧的特產，你是吉林人，剛才又說並不常見到和吃到，卻怎麼知道這螃蟹會如此好吃？」我斜斜地睨他：「讀書嘛，很多東北作家都寫過這盤錦的河蟹，比如徐坤的小說《野草根》……」的確，我的很多美食啟蒙，都來自於年少時的文學閱讀。不過，很難再指望現在的孩子對純文學的期刊或是書籍有那麼如飢似渴地親近了，一如小傢伙輕輕「喔」了一聲便動手將最後一隻河蟹一掃而空，全然沒有興趣繼續追問徐坤是誰、《野草根》寫的是什麼……

除夕前夜，我帶他去理髮。以東北的風俗，農曆正月理髮不吉利，大家都要在過年前把頭髮打理好。小傢伙戀戀不捨地把一頭長髮剪短，對這奇怪的年俗規矩大大地吐槽了一番。我哈哈地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