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藝術喚馬剪紙 融匯南北樹一幟 「馬上來福」萬般喜

在巴西郡（今閬中）通往漢中的驛道上，蜀國名將張飛騎着「烏雲踏雪」一路疾馳。來到劍門關附近的竹林溪，人困馬乏的張飛駐馬品酒，一位村姑靈巧地剪着窗花令他入迷。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張飛正準備繼續趕路時卻發現「烏雲踏雪」不知去向。於是，張飛不得不爬上山坡喚馬……農曆馬年春節前夕，香港文匯報記者特意走進四川省廣元市蒼溪縣喚馬鎮喚馬剪紙傳習所，這樣一幅《張飛喚馬》的剪紙作品，令人難忘。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李兵 四川蒼溪報道

據當地人傳說，張飛走後，村姑用一張紅紙剪出了「張飛喚馬」的情景，村民們聞訊紛紛前去圍觀。後來，在村姑的指導下，不少村民學會了剪紙。後人為懷念張飛，於是將這一地域取名「喚馬」，「喚馬剪紙」技藝從此傳承至今。「據考證，喚馬剪紙起源於漢代，距今已有1700多年歷史。」喚馬剪紙省級非遺傳承人李自鵬說，如今，剪紙藝術早已成為當地人的一種生活儀式，春節的窗花更是一種喜慶的表達。

一紙窗花喜洋洋

「今天，我學會了剪窗花，感到十分開心！」四川省廣元市蒼溪縣老百姓康養院老人向瓊宗表示，將自己親手剪的窗花貼上，感覺屋子裏平添了一份喜慶。當天，蒼溪縣喚馬小學的師生們走進前述康養院，開展「巧手剪駿馬，非遺賀新春」主題活動。孩子們走近老人們身邊，手把手地教他們學習剪紙。「飛馬送福」「馬上來福」「馬踏祥雲」「馬上來財」……不一會兒，一幅幅栩栩如生的作品呈現出來，並在「小老師」的協作下貼在窗戶上，整個康養院一派喜氣洋洋。隨後，師生們還走進蒼溪縣玄武廣場年貨節現場，為更多老百姓送去祝福。「家有一卷剪紙，喜氣常伴人家。」李自鵬介紹，過去人們喜歡剪「張飛喚馬」的歷史故事，或直接剪張飛的形象貼在家門用於辟邪，後來每逢春節家家戶戶都會貼上一幅寓意吉祥的剪紙祈福。隨着時代的發展，剪紙技藝日漸精湛，內容也更加豐富。在剪刀與紅紙的交錯間，山水田園、人物故事、花鳥蟲魚，一幅幅帶着濃郁鄉風民俗氣息的剪紙作品不斷湧現。

走進喚馬剪紙非遺傳習所，兩層約500平方米的展覽大廳，珍藏着無數經典作品。既有10平方厘米的袖珍作品，也有長達100米的長卷；既有《建國百年》等宏大題材的巨作，也有抓魚、耕田等充滿鄉土氣息的作品；既有僅憑一把剪刀、一張紅紙完成的簡單作品，還有通過構圖、雕刻等工藝完成的複雜作品。「剪紙作為一項民間藝術，過去不曾登大雅之堂。」李自鵬介紹，自延安文藝座談會至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喚馬剪紙得到恢復和發展，特別是自2007年入選四川首批非遺以來逐漸步入興盛。「剪出新生活，收藏舊時光。」2005年1月8日，著名作家莫言就曾為喚馬剪紙留下了這樣的題詞。

鄉土氣息躍紙上

「山剪河，橋剪江，樹枝兒剪月光；哥剪燭，燈剪窗，妹娃子剪鴛鴦……」幾個小朋友一邊跳，一邊唱起童謠。

「這首童謠不知源於何時何地，卻精準地道出了喚馬剪紙的精髓。」李自鵬一邊演示徒手剪馬一邊介紹，喚馬剪紙通常有剪紙、剪影、刻紙、撕紙和激光分割五個種類，有構思、構圖、勾勒、裝訂、剪刻、裝裱等步驟。剪刀和紅紙在李自鵬指尖翻飛，大約兩三分鐘過去，一匹駿馬便呈現在眼前。喚馬剪紙一般以紅色剪紙為主，在線條的粗與細、長與短、疏與密、陰與陽、虛與實的對比中幻化出千變萬化的作品。「喚馬剪紙集北方剪紙之粗獷、南方剪紙之典雅於一體，善於從大處着眼、小處着手，粗中有細、拙中有巧，充滿濃郁的鄉土氣息。」李自鵬表示，喚馬剪紙初始多為農家婦女織染時描裙邊、服飾的條紋或花朵，經千餘年的傳承逐漸演化為一門獨特的剪紙藝術，具備悠久的文化內涵和原生態民俗特徵。

據不完全統計，近十年來，喚馬剪紙有4件作品被國家博物館收藏，713件作品在全國性比賽中獲獎，18件作品入編中小學美術教材，264件作品出國展出，6件作品入選《國際少兒書畫大賽作品選》。蒼溪縣喚馬鎮榮獲國家文化部「中國民間藝術（剪紙）之鄉」「四川省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體驗基地」等榮譽稱號。同時，喚馬剪紙還引發清華大學、四川師範大學等高校師生的關注，慕名前來調研學習者眾多。「一剪春風生，萬象入指間。」蒼溪縣喚馬鎮黨委書記陳星說，喚馬剪紙不僅是一項傳承千年的民間藝術，更是一部展現巴蜀文明的文化史詩。

喚馬剪紙代代傳

「剪紙很有趣，我非常喜歡！」這日，在蒼溪縣喚馬小學剪紙手工作坊裏，八年級學生蘇美玲表示，今年是農曆馬年，她想學會剪馬，為春節增添一些喜氣。只見五六個同學圍着蒼溪縣喚馬小學美術教師、喚馬剪紙市級非遺傳承人羅寶林，嘰嘰喳喳描述着自己心中的駿馬形象。「從小學三年級開始，每周一節剪紙課、每天1小時社團課。」羅寶林介紹，該校於2018年成立剪紙工作坊，編寫了三冊剪紙讀本，對蒼溪縣美術老師進行了三輪培訓。同時，該校還積極推進剪紙進課堂，探索剪紙與歷史、道德與法制、語文、數學等學科的融合研究。比如，在學習古詩《春望》時，老師便布置了用剪紙表達古詩內容的前置作業。「新進教師第一課便是學剪紙，只有這樣才能勝任教育教學。」蒼溪縣喚馬小學校長黎海濤說，教師人人會剪紙，學生回家便成了小老師。當李自鵬走進工作坊時，羅寶林立即起身相迎，全場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回到曾經奮鬥過近40年的校園，看到意氣風發的年輕教師和天真可愛的學生，李自鵬的思緒一下子回到50多年前。「彼時，辦學條件艱苦、教學設施奇缺，學生甚至連一支鉛筆也買不起，美術課根本沒法上。」李自鵬說，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他將剪紙引入課堂，「如今條件好了，更要將這一傳統藝術發揚光大。」

如今，作為喚馬剪紙第五代傳承人的李自鵬，已成功將接力棒交到了羅寶林的手中，羅寶林接過重任重新出發……喚馬剪紙的傳承脈絡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