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與朋友相約去餐廳吃飯,點了餐到座位坐下。鄰桌幾個半大孩子吵吵嚷嚷結了賬,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幾道短促的聲響,轉眼就沒了蹤影。
我去吧枱取了免費的小菜,回來時看到已然無人的鄰桌桌上赫然躺着幾碟小菜和3個完整的餡餅,餡餅的酥皮還泛着剛出鍋時的淺黃,邊緣微微翹起,連一點咬痕都沒有,顯然是孩子們一時興起點了,轉頭就忘了吃,或是根本不想吃。
朋友亦起身去一旁取了餐巾紙回來,路過鄰桌,視線也停在桌面的餡餅上,嘟囔着和來收拾的服務員說了幾句「太浪費了」。服務員的「要不拿給你們吃吧」的話又讓朋友連連擺手道謝,眼裏掠過一絲尷尬,大抵是因為這個年代,在人來人往的餐廳裏,要別人剩下的食物,總有些抹不開面子。我毫不遲疑地向服務員道了一句:「給我們吧,吃不完還可以打包回家再吃」。
服務員應「好」,在我們吃完自己點的食物後替我們打包,朋友忍不住笑,說你放下身段這幅度夠大的。我也笑,身段不身段的無妨,好好的餡餅,扔了多可惜,帶回家熱一熱,明天早上配碗粥,不就是一頓現成的早飯?
腦子裏忽然就閃過我的老閨蜜的樣子。記得老閨蜜第一次和我吃飯,鄰桌的客人走得急,桌上還剩半瓶倒在醒酒器裏的葡萄酒,旁邊的玻璃酒瓶在燈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我本沒在意,老閨蜜卻起身走了過去,拿起酒瓶看了看,回頭衝我笑,說這酒不錯,扔了可惜,咱們喝了吧。我心裏一下子就對她生了好感,不是因為酒,而是她身上那份不扭捏、不故作清高的實在。在這個凡事講究體面的年代,很多人總覺得體面是要擺足姿態,是要分毫不差的周全,可老閨蜜不這樣,她眼裏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面子工程,只認一個理:好東西別浪費,能利用的就利用,這跟身份無關,跟體面更無關。
後來和老閨蜜交往久了,才慢慢知道,她的身份地位都非尋常人能比,她的資產足夠讓她衣食無憂,也能夠過得奢華,可我從未見過她鋪張浪費。她的衣櫃裏有昂貴的定製衣物,也有穿了好幾年的舊襯衫;她出門辦事,能坐公交地鐵,就絕不特意乘出租車;她去超市買東西,總會自帶購物袋,結賬時會仔細核對賬單,不是怕花冤枉錢,而是不想為不必要的東西買單;她家裏的燈,沒人的房間一定是關着的,水龍頭用完隨手擰緊,哪怕是一杯沒喝完的白開水,她也會用來澆花,絕不會隨手倒掉。 旁人不解,說以她的條件,何必過得這般節儉,隨便揮霍都綽綽有餘。老閨蜜莞爾︰每一分錢都浸着汗水,自然要珍惜;而資源是大家的,是地球給我們的饋贈,不管有錢沒錢,該省的都得省。老閨蜜很喜歡戶外運動,熱愛大自然,具有極強的環保意識,她的節儉,從來都不是吝嗇,不是苛待自己,而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習慣,一種對萬物的敬畏。她捨得為朋友的難處慷慨解囊,捨得為公益事業盡心盡力,可在日常的小事裏,卻始終保持着一份清醒的克制,該花的大方花,該省的絕不浪費,這份對財富的分寸感,比她擁有的財富更讓人敬佩。
我打包的那3個餡餅雖少,但這餡餅的滋味裏,有食物本身的香,也有未被浪費的甜,更有一份尋常日子的踏實,以及,我和我的朋友對天地萬物最本質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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