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藝術周」賀新春 林天行謝有順談「文心畫意」

為迎接2026新年，促進香港與內地文化藝術領域的對話與互鑒，聯合出版集團「一本讀書會」推出「名家藝術周」新春系列活動，早前特邀中國書法家協會名譽主席蘇士澍、香港美協主席林天行、廣東省作協主席謝有順、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主任鄭培凱、香港翰墨軒出版有限公司總編輯許禮平進行四場主題分享。

第二場講座中，林天行和謝有順就「文心畫意——中國人文精神的藝術表達」展開探討，並為現場觀眾書寫揮春及「福」字。

林天行憶述，他自幼就對每年的春節充滿期盼。生於福州農村的他，少年時每年都會書寫許多春聯，以替換門和柱子上的舊春聯。這使他獲得了許多練習書法的機會；而現在，寫書法已然成為他的習慣。

謝有順表示，「文心畫意」這一表達具概括性，「其實中國古代不太稱人為『詩人』『畫家』等，往往通稱為『文人』，所以『文』本身也是個複合概念，含括各種藝術體裁。」他指出，「文」的最高境界不是模仿世界、表現世界，而是表達「心」。「最高的藝術是心靈的外化，是心靈的寄託。」「畫」則代表藝術，「但畫又不強調客觀的真實，正如蘇東坡說的，太像了又俗。他強調寫『意』。」

具日常性的中國藝術

在謝有順看來，要概括中國的藝術可以用幾個關鍵詞——心靈、日常、審美。「要表達心靈，但又有日常的一面。」他提及林天行的書法經歷，表示其書法不停留於紙面，而是可以出現在日用空間中。正如王羲之書法作品中的字也是其賬本上的模樣；蘇東坡的書法既是藝術，也用於寫信。

他分享，自己早前到訪盛產紫砂壺的宜興，看到了許多樣式精美且具藝術感的紫砂壺，「但它們可以用來泡茶。」藝術性與日用性結合，便是中國文化的一個極大特點。

林天行提到「不可重複」是藝術的魅力，謝有順對此表示贊同，亦點明「不可重複」也是藝術最大的尊嚴。「因為哪怕同一個人寫同一幅字，在不同的心境和場域下，也有細微的變化。這為藝術作品賦予了獨特性，就像作品的一個印記。」

談及當下盛行的AI寫作，謝有順說：「在迭代這麼厲害的情況下，為什麼還要寫作？就是因為AI寫不出屬於我的感受，只是公共性的表達……比如我要寫村裏過節的氛圍，寫我對媽媽的感情，可能是很平常的寫作，但其中包含了我個人的體驗，有我個人的細節。這是機器做不到的，別人也不能替代。」他強調，堅持自己喜歡的創作能讓自己和身邊人開心，這也是藝術的一個功能。「從這個角度上講，如果藝術保留的那些細微的東西、獨屬於藝術家的『密碼』被我們揣摩和欣賞到，我們就好像突然跟藝術家精神相通了，這是欣賞藝術的過程。」

好的作品含有獨立人格

林天行表示，好的作品含有獨立的人格。「藝術是民主的。」謝有順說，「藝術是創造獨特性和個性，是創造屬於你自己的一個獨特的世界眼光，所以它不要求統一。」

「生活中的人，我們能見的有限，能夠與我們心心相印的人也有限。《紅樓夢》裏的人物那麼多，真正能夠和寶玉心心相印的也就黛玉而已……所以有時在現實中難以求得的東西，比如知己、精神上的某種寬慰，可以在藝術中求。」謝有順表示，圖書能夠超越時間與空間限制，讓人們的交友範圍、在世界漫遊的範圍擴展無數倍。

林天行表示，人的品味與審美會隨着年齡和閱歷變化，這也是很多文學家和畫家不同時期作品有所區別的原因。對此，謝有順強調，人們要養成對多元藝術風格的尊重，如此才能使自己變得寬廣。首先是對藝術家時間成本和勞動的尊重，以及對創作者獨立創造之權利的尊重。以此為前提，才能在良好的藝術氛圍中交流探討，同時鼓勵青年藝術家探出頭來。林天行說：「真正好的藝術（收到的評價）是很極端的，因為它個性太強烈，它的美太獨特。」

謝有順點明，藝術會不斷將人們帶回至原初，讓人們忘記外界喧囂且紛繁複雜的事物。不論是出於興趣的閱讀，還是繪畫，都是為了避免變成自己討厭的人，「能成為藝術家的人是少數，那我為什麼還要讀書？還要接受美、接受藝術的熏陶？其實就是想盡可能地讓自己慢點墮落……我們所有對藝術的追求，不以成為『家』為目標，而是為了更好地鍛造自己、修煉自己、建構自己。」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