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美美
今年春節有個詞火了:反向過年。從「返鄉過年」到「反向過年」,聽上去幾乎一樣,內裏卻已大變活人了。
曾幾何時,春節的代名詞是一張張要靠「搶」的火車票和飛機票,是高速公路上一眼望不到頭的紅色尾燈,是摩托大軍頂風冒雪的悲壯遷徙。那是屬於中國人的集體儀式——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混得好歹,除夕夜必須坐在老家的飯桌旁。然而,時代真的變了,在最近幾年的春運大潮中,一股逆流而上的隊伍正愈發壯大。這就是「反向過年」:不再是年輕人趕回老家,而是父母來到孩子工作的城市。
這種「候鳥逆飛」的現象,起初源於交通壓力的倒逼。對於在大城市打拚的「牛馬」來說,春節回家的路往往鋪滿了金錢與時間的雙重焦慮。且不說那張承載着鄉愁的機票在春節期間會漲到怎樣的天價,單是拚手速搶票時那種「秒沒」的絕望,以及屈指可數的幾日假期,就足以讓人心力交瘁。相比之下,將時間更充裕靈活的父母「錯峰」接到大城市,機票往往是「白菜價」,高鐵票源也更充足。既然團圓的核心是「人」,那麼在哪裏團圓,就變得不再那麼不可動搖。
而漸漸地,大家發現不止經濟賬,「反向過年」在其他很多方面也都是好選擇,甚至是最優解。
比如,對很多年輕人來說,傳統的「返鄉過年」,往往伴隨着沉重的社交負擔。回到老家,意味着要面對七大姑八大姨的「靈魂拷問」:工資多少?對象有了嗎?什麼時候生二胎?這種以關心為名的隱私窺探,讓許多在大城市習慣了邊界感的年輕人如坐針氈。老家的春節,往往不是休息,而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的社交攻防戰。
而「反向過年」,則巧妙地將主場優勢奪回到了年輕人手中。在大城市的小家裏,沒有了錯綜複雜的宗族關係,沒有了流水席般的應酬,一家人可以真正地關起門來,享受純粹的天倫之樂。
父母來到子女所在的城市,不僅是過年,更是一次難得的探親遊。他們有機會親眼看看孩子奮鬥的地方,去逛逛那些「傳說中」的景點,去體驗體驗「在別處」的風情。這種角色的互換,讓父母從「等待者」變成了「參與者」。
更有趣的是,對於很多已在異鄉扎根、買房、結婚、生子的人來說,當父母來到這裏,一家人在這個新的空間裏貼春聯、包餃子,那個物理意義上的「異鄉」,在這一刻便擁有了「故鄉」的溫度。這標誌着新移民們正在完成心理上的「落地生根」。
當然,我們也不能過度美化這種變遷。對於許多老人而言,「反向過年」依然是一種無奈的遷就。在他們的觀念裏,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離開了熟悉的鄰里和土地,異鄉的街道往往顯得冰冷而孤獨。他們像被移植的老樹,在陌生的石屎森林裏顯得局促不安。他們聽不懂當地的方言,搞不清複雜的地鐵線路,也不習慣飲食上的改變。為了成全兒女的孝心和便利,他們隱藏了自己的不適。這份沉默的犧牲,同樣是「反向過年」中不可忽視的底色。
無論是「返鄉」還是「反向」,大家仍在不斷探索過年的方式。但無論形式如何變化,春節的內核始終未變——那就是對團圓的渴望,以及對親情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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