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駝峰航線親兄弟

●良 心

駝峰航線上參加空運的有一對來自加拿大的華人親兄弟，哥哥馬邦基和弟弟馬紹基。他們是第二代加拿大華裔，祖籍廣東台山白沙鎮飛鵝村。馬邦基1920年出生於加拿大，馬紹基1922年於加拿大出生。他們的父親馬本坤於1890年從台山白沙鎮乘船經香港去加拿大淘金。在加拿大定居後，在當地經營雜貨店維持生計。1935年馬本坤去世後，母親帶着11個孩子乘船經香港回到祖籍廣東台山安葬丈夫。一年後，馬邦基和其他家人重返加拿大，母親和一個妹妹留在國內。

翱翔天空是馬邦基、馬紹基兄弟倆兒時的夢想，他們常幻想自己是飛行員，喜歡撐着雨傘從車庫頂上往下跳，模擬飛機降落。1938年馬邦基進入美國加利福尼亞航空學院學習，考取飛行執照後成為飛行教練。3年後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轟炸香港、仰光，切斷滇緬公路，阻斷援華物資通道。妹妹來信告知馬邦基她和母親處境十分艱難。正在此時，泛美航空公司向馬邦基發出邀請，請他加入與中國政府合作的中國航空公司，執飛駝峰航線的軍用物資運輸機。目睹過日軍在華暴行的馬邦基毅然接受邀請，於1942年成為飛越駝峰航線的先驅之一。他執飛從印度運載物資到中國的軍用運輸機，先後完成420次駝峰飛行，贏得優秀飛行員的讚譽。

弟弟馬紹基渴望追隨兄長學習飛行，效力祖國。然而，加拿大軍方以「華裔參軍戰後恐會要求更多政治權利」為由，拒絕他在加拿大入伍。馬紹基沒有氣餒，效仿哥哥赴美考取飛行執照，最終於1944年加入駝峰航線飛行隊伍。1944年10月，馬紹基來到印度阿薩姆邦機場，在兄長馬邦基的親自帶領下開啟了駝峰航線的首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一對華人親兄弟，駕駛同一架飛機飛越駝峰，成為駝峰航線上的一段佳話。

馬紹基沒有哥哥幸運，在駝峰航線上屢涉險境。在一次飛越喜馬拉雅山區時，馬紹基所駕飛機遭遇極端氣候，機身嚴重結冰。一台引擎突然失靈，飛機只能在2,000米高度掙扎。當時美軍運輸機沒有滑翔的功能，因為自重太大，一旦失去動力會立即墜毀。要爬升飛越山脈，喜馬拉雅山脈的平均海拔都在6,000米以上，根本就飛不過去。飛機必須減重。他和隊友只好將機上物資拋撒出去一部分，然後準備隨時割斷繩索跳傘。在扔掉的物資中有48捆美國幫中國政府印的鈔票，裝機的鈔票共有52捆，扔得只剩4捆。飛機減重後引擎奇跡般地重啟，機身上的冰也融化了不少，飛機才慢慢恢復正常飛行，馬紹基僥倖逃過一劫。事後他常被大家開玩笑，打趣他在喜馬拉雅山上「丟錢」！馬紹基共完成了337次駝峰飛行，為抗戰運送了許多抗戰將士和軍需物資。

戰後兄弟倆都回到加拿大定居，他們的英勇事跡一直在當地廣為流傳。美國政府為表彰他們在駝峰航線的卓越功勳，授予他們崇高的榮譽：亞洲太平洋軍功章、美國軍功章、二戰勝利獎章、駝峰勝利獎章。馬邦基是第一批中國航空公司飛行員，最早參與駝峰空運並且立功，還獲得美國空軍頒授的高級榮譽飛行十字勳章和佩戴總統軍團綬帶。馬邦基和馬紹基兄弟先後於2005年和2011年去世，多家媒體報道了他們的傳奇一生。2015年8月7日，中央電視台中文國際頻道在《華人世界》節目中介紹了這對抗戰親兄弟的事跡。

據媒體報道，他們在世時經常回憶在駝峰空運的激情歲月。據他們回憶，當年志願參加駝峰空運的飛行人員中有許多20歲出頭的華裔毛頭小伙子。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為祖國需要拚命地飛，幾乎每天要飛一個來回，一個來回耗時至少4個半小時。有人甚至一天飛4個來回。在駝峰空運高峰期間，年輕的飛行員們駕駛運輸機不停地從印度起飛，在中國機場降落。有些機組一天飛到三次往返，機械師甚至直接露天維修飛機。飛機不統一編號，也不固定飛行員，哪架飛機回來了，正在待命的機組馬上替換，裝載完軍用物資後立即起飛。下一架飛機回來，下一個待命的機組就馬上登機……整天就是一個連軸轉！由於不知飛機何時回來，待命的機組人員連上廁所都是一路小跑。

他們執行任務的機組通常採用「1+2」模式：即一名美國機長配1至2名中國飛行員，其中許多人是懷揣報國熱忱歸國抗日的華裔青年。運輸機額定載重3噸至6噸，但為了運送更多物資，常常超載。從印度東北機場出發到中國西南機場，去程滿載着外國援華的武器彈藥、汽油、醫藥器材、軍用被服等物資；返程則裝載中國出口的鎢、錫等特種礦產和原料，有時也會運送戰鬥人員。

駝峰航線上摔飛機是很平常的事情，有時一天摔掉好幾架，犧牲好幾位飛行員。少數掉在中國境內的被當地民眾救助了，絕大部分在原始森林或冰天雪地裏失蹤。經常是剛才幾個人還在一起吃飯，有人飛走了就再沒有回來。飛行中，不論遇到多麼惡劣的飛行環境，機長都會命令：「快點！再快點！」有一次飛越喜馬拉雅山時，前面雲層突然出現了雷雨閃電，飛行員向機長請示要求返航，機長的眼睛看上去就像要噴火一樣，只噴出一句話：「繼續飛！」那時飛行大隊指揮官對機長們下的命令是：「飛越駝峰，沒有天氣限制！」還有一次，飛機就要到達目標機場，塔台緊急呼叫說日機馬上要來轟炸。這時飛機沒油了，飛行員向機長請示，是馬上跳傘還是迫降。機長陰着臉說：「現在飛機比我們的命更值錢！」然後下令迫降。在關鍵時刻，機長做出那樣的決定，實在是迫不得已！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美軍飛機戰損巨大，缺少可用飛機。除大量訂購軍用型外，還徵用了民航在用的飛機以及正在製造的民用型飛機。

在執飛出發前，飛行人員要將自己的名牌放入一個專用的筐中，安全返回後再取回自己名牌，而那些未能歸航者的名牌則被轉移到另一隻特別的筐中。到1944年8月，那個特別筐中無人認領的名牌已多到裝不下……